灶房里的人还未说什么,外面的秦父发话了:
“走啊,在这儿围着他也不会醒,早点回去招待那老大夫,明日老大还要早起送他们回县城去。”
秦阿么和李旋互相看看,这才起了身。李旋走到祝玉面前:
“玉哥儿,你莫要太担心。秦风去战场都没丢了命,被熊挠一爪子更不可能丢命,你……”
“我知道。”祝玉望着熊熊燃烧的灶火,听见他们走出去的声音,泪水却流了下来。
等人都走光了,祝玉便将旧衣衫放在茅草上,叫祝良就在秦风的房间睡了。他等着药熬出来,立刻给人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生死有命
祝玉是趴在秦风床边休息的, 时不时就醒来去摸他额头,喂了药半个时辰后他额头终于退热了。他松了一口气,又昏睡了一会儿, 外面已经天亮了。
“玉哥儿?玉哥儿?”
祝玉眯瞪着醒来,看见石浪站在屋门口:“小风如何了?”
“退烧了——”祝玉笑着伸手去摸秦风,脸上的笑容顿住了,扒着床沿站起来, 又再去确认秦风的额头, “怎么会!又烧起来了!”
秦风满脸通红, 表情痛苦,石浪闻言也进来了, 紧皱着眉头:
“昨晚不是请大夫来看了吗?”
祝玉拧了新的布巾贴到秦风的额头上,又连忙对着石浪道:
“石大哥,昨晚的大夫应该是在秦家休息的,请你再帮忙去叫他来看看。我这就去煎今日的药!”
石浪匆匆走了, 祝玉见祝良睡得不安稳,干脆将他抱到新屋里, 让他继续睡。他进了灶房,重新点了柴火煎药、烧热水。
老大夫来得很快,显然是收拾好了马上要回县城去了, 他给秦风把了脉,见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甚至迷糊地胡言乱语起来, 连连摇头。
“这热再下不去, 他的脑子要烧坏了!弄些冷水来给他擦,一直擦!”
秦明水和秦运也跟着看,都是一脸凄然。祝玉最先应了老大夫的话, 又问他是否还能添些药材,或者能不能多开些药,老大夫一一应了,最后才道:
“小哥儿,生死有命,若是老天不叫他死,自然不会收他的命去。”
秦明水他们要送老大夫和徒儿回县里,先行走了。只有石浪呆呆地站在屋门口,看着祝玉不停给人擦额头、擦身的动作,许久他捶了下门板:
“是我,我的错。小风若非为了救我,就不会被熊抓那一爪子!”
祝玉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风,秦风的眉头皱起来,整张脸因为有了疤痕,更显出一种可怜。他轻轻地摸了摸秦风粗糙的眉毛,按着他的眉峰,朝着门口的石浪道:
“石大哥,你莫要说这样的话。秦大哥肯定因为能救你高兴,他只是伤到了手臂,等手臂上的伤口好了,你们就能再一块去打猎。”
“不如你先找人把这熊拖到县上卖了吧,熊肉放久了也会烂,县上杂货铺的老板曾说他愿意出高价买熊掌。如今秦大哥身体不能操持,就都麻烦你了。”
石浪沉默了一会儿,看看门口那只横躺着的大熊,昨日大家都慌乱,没时间去理会,可祝玉说得对,他们既然把熊打来了,就该快快卖出去,卖得个好价,现在秦风生着病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行,那我去烧热水,把熊皮剥了,熊肉、熊骨头、熊掌、熊胆都分出来。熊肉用了麻药,还得用解毒草洗洗。”
石浪忙了起来,时不时地喝止跑来跑去的黑狼。没有多久,祝良也起来了,他们匆匆喝了昨晚剩下的米粥,又都忙了起来。
祝玉给秦风喂了新煎好的药,摸着他的额头没那么热了,却不敢轻易放心——昨天半夜就是这样,吃了药退了热,谁知道没多久就又热起来。
“不要!小心!”秦风挣扎着说起呓语来,祝玉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秦风的手心热得几乎要灼伤人,祝玉瞬间就感觉自己手心开始出汗了。可是他顾不上这些小节,只是紧张地望着秦风。
秦大哥,到底做了什么梦,才会说出这些话呢?是又梦见战场上的事了吗?
祝玉的目光落在秦风的手臂上,大臂上皮开肉绽,敷了大夫给的新药膏,一片黑乎乎的,能看出来红肿消下去不少。小臂上还有许多斑驳的疤痕,这些疤痕……应该都是秦风自己弄的吧?
祝玉一只手握着秦风的手,另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那些疤痕。一个人要多恨自己,才会对自己下如此狠心?
秦大哥,你快醒来吧。即使你受伤了,手臂不能再用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你醒来,就好……
“秦大哥,你快退热吧。退热了,我给你煮好吃的,不要睡得太久了。”祝玉也忍不住凑到秦风的耳边,喃喃起来。
祝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忙了多久,石浪拿了麻袋将熊身上值钱的部位都装了,上县城去卖,走之前还给他们煮了熊肉肉糜粥。
祝玉陪着祝良吃了一碗,又勉强给秦风喂下去一些。
“哥哥,秦大哥还不醒吗?”祝良依偎在哥哥身边,“那个熊好大!爪子比良哥儿的手大好多好多——”
祝玉摸摸祝良的小脸:
“对,是秦大哥他们拼命打的熊。他太累了,所以他要多睡会儿,良哥儿,你去看看那水烧好了没?”
祝良站起身噔噔噔跑了。
他还没回来,秦明水和秦家阿么来了,他们一进门来,秦家阿么便跪在了床前,握着秦风的手啜泣。秦明水也是满脸痛苦,又问了祝玉秦风到底有没有退热。
“只退热了不到两个时辰,如今又在烧了?”秦明水哽咽了一下,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二弟,“阿么,我们一家人都对不起二弟,今早我才从老大夫那儿知道二弟受了那么多苦!”
祝玉见秦风眉头又皱起来,有意要赶他们出去:
“安叔、明水哥,现在秦风正病着,要好生休养,我们不要在这里哭闹,让他睡也睡不安生。我要给他喂些热水,他才吃了几口粥就吃不下去了。”
秦阿么一听便说他来,人家要照顾儿子,祝玉自然无话可说,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秦明水看了他一眼:
“玉哥儿,那你同我出来,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祝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秦风的床前蹲了多久,天旋地转的,缓了好一会儿。他用手遮了遮刺眼的太阳,黑狼亲热地跑来蹭他的腿,祝玉望了望院子,院子里挂着一张极大的黑熊皮。
秦明水踟蹰了一会儿,他从灶房舀了碗热水给祝玉喝。祝玉坐在木墩上喝了,就听见他说:
“玉哥儿,昨晚我同家里人商量过了,要是小风真的过世了,你也不要给他守寡,你便去嫁其他人,这屋子都给你住。”
“什么?!”祝玉猛地站起来,盯着秦明水看。
秦明水无奈地低下头,看着院子里的杂草,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个从小生活在他们身边的二弟,居然是家里活得最像野草的人,没人观照,也不会说话,什么都没得到过。
“家里人亏欠二弟太多,虽说他打熊是为了你们成婚,可也为了阿奶和秦家。他从小遇险遭难的事,我们知道的都不多,这回看见了,不可能不管。其实我知道……二弟心里头钟意你。他也是命不好,熬不过这关,就一人去了,也太苦了。可二弟若是知道连累了你,怕是更不愿意。”
秦明水被祝玉瞪着,头皮发麻,还是继续道:
“当然,二弟若是熬过了这一关,便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可是连那位老大夫都说了,这是凶多吉少的事,除非二弟能多吃点东西进去,可他连粥都喝不下去了,热又退不下去……”
祝玉拿着碗,站了起来,神色凛然。纵然他知道现在秦明水是在为他说好话,但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水哥,你们不盼着秦大哥能好,倒在这里赶他未过门的夫郎。这合适么?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秦家人都赶出门去,毕竟这里是我和秦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