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不如你明日去县上,我明日去山上看看猎物,再摘些鲜荔枝回来。”
祝玉只好答应,听说等过了五月中旬,琼岛就要连天下大雨刮大风,还有台风,到时候再去就怕野荔枝都打落了。
“那良哥儿明日便同我去县上吧,好久没逛了,家里的糙米快没了,我去买些回来。”
两人商量着,继续挑拣荔枝干。祝玉已经想好了,把荔枝干按照大中小挑开,这样大的还能卖得更贵些,他们也要把荔枝枝子剪整齐,这差不多六百多斤干荔枝,得慢慢处理。
……
第二天一早,家里三人便分头行动了。
祝良新得了五个铜板,知道他们要上县城,蹦蹦跳跳个不停。他们坐秦村长家的驴车去县上,秦家刚买了驴车不久,驴子拉起车来又轻又快,坐在上头虽然有些颠,但比他们用脚走上几个时辰可轻松多了。
祝玉抱着祝良看驴车边上掠过的风景,有些感慨:
“驴车真好!”
“玉哥儿,你莫要太羡慕咯,这驴车足足花了十五两,家里为这节衣缩食了一年多。这驴还得精细伺候,就怕它病了,这驴还倔呢,上回一尥蹶子,差点给老三踢一下。”秦家大儿子秦荣的媳妇也去县城,忍不住叨叨两句。
祝玉知道她说得是真的,也捧着她:
“既然嫂子这么说,那还真是麻烦,能把一辆驴车经营好还真是费劲呢!我和秦风想要买辆驴车还差得远。”
她见祝玉这样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起在村里听到的风言风语便道:
“咱们可不能这样说自家,虽说村里人有要看你们笑话的,但我瞧着,你们的日子过得很红火!这日子好不好哇,跟鞋合脚不合脚一个道理呢。”
祝玉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不知道秦大哥现在爬到哪里了呢,今天又会摘多少荔枝下山……
有了驴车,祝玉也能更好地看去县城的风景,他这才发现,从山里出来,不少海边就有椰子树,有的树上还挂着他们吃过的青叶子,他感觉有些口渴了。
若是城里还能买到两文钱的椰子,他想买两个回去。秦大哥从山上回来,能喝到甜甜的椰子汁,也一定会高兴的。
一路上,聊些地里的事,又不免聊到高家的事。村长也对高家得了牌匾,有人进了县衙里做吏官感到羡慕。高家这回算是得了大老爷赞赏了,其实想想,这缫丝的手艺既然是从陆上来的,最多再等两年,岛上一定会有人能学来,再从陆上带来蚕种、桑苗,倒叫高家人占了个先机,得了如此大的好处。
“哈,七爷爷,其实这还是我提醒高娘子的。”祝玉扶着祝良,祝良已经看够了驴车上的景色,正在耐心地摆弄捡的一片树叶。
驴车上的秦家人有些惊讶,从未想过这种大事,居然也会和草山村人有牵连。听了祝玉细说,秦荣的媳妇简直瞪大了双眼:
“玉哥儿,你,你真是聪明!三两句话就帮了高家这么一大忙。”
祝玉摆摆手:“我不过是在陆上生活过,所以知道一些岛上人不知道的事罢了。”
虽然祝玉这么说,但驴车上的秦家人对祝玉的印象已经从一个能干的小哥儿,变成一个聪明能干有见识的小哥儿了。
说话间,驴车到了县城,今日虽然不是赶集日,但四面八方进到县里,整个县六七个镇几十个非打渔的村子都有人到县里来学桑蚕事。
祝玉原先还有点担心他带着良哥儿会不会太显眼,但仔细一看,不乏背着抱着孩子的女娘、夫郎来。不过像他这样年纪小的,倒是少,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的人。
高娘子和高大户都在,高大户俨然已经成了领头的小吏,吵吵嚷嚷地安排着人,百十来个人被分成了好几部分,空旷的地方有几个大铁锅,后坪村的人在高大户和喜娘的指挥下给其他人讲怎么煮蚕茧。
祝玉抱着祝良,听得很认真,秦村长也在一旁听,有两人记着,就不会出什么大错。有些相邻的村长、里正还互相结伴,偶尔发问几句,但不管是谁对官府让他们来学缫丝、对高家人愿意教,都充满了感激。
这可是一种新的挣银钱的手段,学好了能传给子孙。谁会嫌弃自己的银钱变多?
即使要等桑树长大、蚕苗结茧再织成绸缎,怎么也要是一年半年后的事了,但所有人都心头火热:
学新的技艺!养蚕织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手摇轮
刚才所有人已经听高吏说了, 在北方只能春夏长叶的桑树,在岛上可以四时都长,所以他们可以一直养蚕!做好了的话, 能月月都织出缎子。
煮茧、索绪、理绪、集绪再煮丝、织布。织布这一步,反而是岛上的人最熟悉的了,他们也会用木棉丝织布,但前面的步骤实在是繁琐, 没想到那娇贵的丝绸, 要这么多步才能做出。
真是娇贵!祝玉亲眼看见喜娘织出的那一小段绸缎, 虽然还是淡白色,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看就很柔软。
喜娘朗声阻止了那些胆大地想伸手摸的人:
“这丝绸最娇贵,手上有茧的、皮肤粗糙的,全都不能摸,摸一下就抽丝了。”
“啊?那还怎么织?”
喜娘呵呵一笑:
“那也容易, 便叫家中的哥儿、女娘少做些活,专门织这个也好。”
喜娘伸出手, 十只手果然柔软不见一个茧子。她又趁机一句道:“不行你们也可以把生丝送到后坪村,后坪村出高价钱收生丝。”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来的都是干活好手,根本没有手上没茧的, 因此没人能去试织布的机子,不过抽丝的手摇轮, 官府是每个村都发了两个, 他们能用发下来的蚕茧, 试着抽丝。
蚕茧被煮泡之后变软,小心地找出丝头缠在手摇轮的轴上,再缓缓匀速地摇动轮子, 那蚕丝便被抽了出来。祝玉之前也只是听阿么说过丝绸的事,如今看着蚕茧一点点变成丝线、布匹,心中满是惊奇。
他们要学整个流程,一遍之后,便能自由回头去学还没搞懂的环节。秦村长干脆和祝玉分了工,他去看那些养蚕、养桑的注意事项,祝玉去看缫丝织布的部分。
一遍过去,没有人离开,大家都很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徘徊在不同的环节面前学习。
因为喜娘的关系,祝玉的手虽然有些粗糙,还是被喜娘带着学了一遍织布机。祝良一整天都乖得很,学着哥哥转动手摇轮,有模有样。
喜娘累了一天,嗓子都哑了,正在和祝玉说话:“如今后坪村的人数铜板都数不赢,哪还有心思怪我们?老高成了吏,那可是村里头一个呢!”
她说着话,往后一瞥,看见祝良端坐着,正在摆弄织布机,她正要阻止。祝玉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小弟调皮了,连忙喊他:
“良哥儿,快下来,这不是给你玩的。”
祝良乖乖地停了手,喜娘却诶了一声,她有些高兴地过去,蹲在祝良旁边:
“良哥儿不怕,你再弄给阿姐看看——”
祝良看了一眼祝玉,见祝玉点头,这才怯生生地伸手,想了想,按照刚才看到的,摆弄着对他的小手来说还巨大的织布机梭子穿线,又推了一下。
喜娘拍了拍手:
“好孩子!你织得是对的!和你哥哥一样聪明。”
祝玉都有些惊讶了,再看看祝良一直摆弄的那个手摇轮,几乎把那茧子的线都抽完了,丝线很是匀称地团在横轴上。祝良双眼发光地抬头看着哥哥和喜娘,有些不好意思。
喜娘伸手揉祝良的头发,把他抱了起来,摸摸他的小手:
“嘿,良哥儿要不要到阿姐家里来,阿姐家里可以学织布哦。”
祝良原本很开心的,这才摇摇头:“哥哥去吗?”
喜娘叹一声,她和高大户成婚这几年还一无所出,好在高大户原本的儿子还算争气,在县学里读书,可她也想有个自己的娃娃呢。祝良这孩子长得漂亮,她很喜欢。
“你家的孩子,真是拐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