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猎户的逃难夫郎(53)

2026-10-18

  “玉、玉哥儿?”一声呼唤从篱笆外传来。

  祝玉抬起头,正躺在屋檐下迷瞪的黑狼也一下站起来,看着篱笆外头。

  是那个最后走的黎人夫郎!祝玉早看出来,他是想试用下转轮,又不好意思说,才等到最后。他应了一声,从菜园子里走出去:

  “你,你是……丰哥儿?”

  “嗯!”那人脸上带着笑容,从篱笆那边递过来一把菜,见祝玉不见还摇来摇去,一边用艰难的汉话叫他,“玉、玉哥儿,拿!”

  祝玉过去接了,是一些嫩芽,类似于椿芽,但又明显不是。

  “给我的?这是吃的?”

  丰哥儿点头:“吃,泡水,吃!”他手上还比划着。

  祝玉有些不明白,拉扯了几句,才勉强猜出来,这是能用来炒菜的某种野菜。眼见着丰哥儿要回去,他便示意他等等,从房间的箩筐里抓了一把荔枝干:

  “给你的!”

  对方显然认得这是什么,一脸欣喜:

  “谢谢!”

  不等祝玉再说什么,他便跑了。祝玉拿着一捆子菜芽,笑了起来,这人,是专门来谢他的吧。

  等秦风挑着水从溪边回来,就见祝玉手上捧着一把子菜芽,神色得意:

  “秦大哥,你看这是什么?是那个黎人夫郎送我的哦。”

  秦风仔细一看:

  “小叶榕的嫩芽,要上山去采的,不容易得。”

  “好吃吗?什么味道?”祝玉一看秦风点头,眼神就亮了,“好!今晚就吃这个!”

  按照秦风说的,先把榕芽子在热水焯一会儿捞出来在凉水里浸着,祝玉又用辣椒、姜蒜蓉扔到热油里煎炒,榕芽扔进去翻炒,很快就上桌了。

  月亮刚刚出来,一家人就吃上饭了。祝玉头一个夹的菜就是从未吃过的榕树芽,吃起来略带点清苦,又脆又滑,还很是下饭。

  “好吃!榕树芽子还能吃!”

  “前山有榕树,明日我们去摘。”只是有些难得,要摘这么一把,得在树上爬来爬去,或者用长杆子勾下来。但看见祝玉吃得这么香,秦风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摘些新鲜的榕树芽了。

  祝玉一口答应了。琼岛上的东西,稀奇古怪,能吃到好多他们从未吃过的美味!

  ……

  祝玉自己也没想到,这榕树芽只是个小小的开始,村里不少人都和他们家走动起来,留下一把菜、一些蘑菇或者一条鱼。

  往日他们虽然在村里会互相打招呼,但这么亲密地往来几乎没有。祝玉渐渐感觉到,村里的人已经把他们和秦家人完全分开来看了,不再把他们当成是秦老七未分家的儿子家。

  祝玉也认识了科家的一个婶子,那位婶子人好嘴快,年纪比祝玉大十多岁,如今正在哺乳第三个娃娃。有了养蚕的事,她便能多在家里一边照顾娃娃,一边照顾蚕,也算能多补贴家用了。

  “我家的蚕都到了,玉哥儿,劳烦你给我去瞧瞧有什么不妥的。良哥儿也去婶子那吧,婶子那有米糕吃。”

  祝玉应了,和正在磨弓的秦风说了一声,秦风几日没进山了,今日要去山上。

  “秦大哥,那我们走了,你进山小心些,早点回来!”

  “哎呀,你们小夫夫一刻也分不得哦?”

  祝玉牵着祝良,笑了笑:

  “哪有啊,花婶,你上次给米糕就够好吃的了,这次就不用给了。等会儿我们要到地里去浇水,趁着太阳没升之前。”

  花婶子只得答应,祝玉替她看了一遍养蚕的架子、喂蚕的桑叶等等,都没什么问题。

  祝玉使劲推脱那米糕,花婶子也努力往他手里塞,被两人夹在其中的祝良抬头仰望米糕移动来、移动去。

  “婶子,米糕是给孩子和你吃的,我们尝了味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真想谢我,我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

  花婶子看着祝玉。祝玉一笑:

  “婶子,你们家和科婆子家是什么关系?”

  “你说就土地庙西边那家独门独户的科婆子?她是我婶娘,她家的和我阿爹是同胞兄弟,我们近得很。”

  祝玉一听,欣喜异常,他早就想找个科婆子亲近的人了,便又带着祝良在花婶子家多坐了一会儿,把秦风和他们家的事说了。

  花婶子抱着孩子,听完叹了口气:

  “这事我是听说过,我那婶娘五十五了,大可是他们两个的独苗,送到军营里半年没到,就传出消息来死了,连个骨灰都没有,当时哭得眼都快瞎了。只是他们确实是不该怪秦风,这和秦风又有什么关系呢?”

  祝玉点头,这个道理,那对老年夫妻未必不懂,但他们依旧选择把怨气放在秦风身上——也许光是看见秦风在路上走,就能让他们想到儿子活着的样子吧。

  他能理解,但他也不想让秦风继续受着他们的怨气:

  “花婶子,秦大哥虽然看着凶,可心是顶好的。他送了小半年的东西,倒不是说他对科大可有什么愧疚,不过是好心。既然你愿意帮我,便替我们偶尔送去些东西,或者照看照看,只当是了秦大哥的心愿。”

  秦风送东西去被丢出来的事,花婶子也听说过。她当时只当个玩笑听,觉得秦风这个汉子有几分痴傻气,又觉得可能是传话的人在胡扯。

  “好,没想到你们夫夫这么有情义。她本就是我们家亲戚,我多去走动也是应该的。”

  祝玉高兴了,又和花婶子多说了几句,中午便送来了些干荔枝和米蕉,请她送去给两位老夫妻,也不要说是他们家送的。

  ……

  秦风望了望那边山上,止住了脚步,他答应了祝玉要早些回去,不能再往里头去了。山上的野荔枝几乎也在雨水的拍打下落光了,他摘了些能吃的野果、野菜,提了提手上这只黄猄。

  若是玉哥儿见到黄猄,会说些什么呢?

  秦风怀着这种心情,在微暗的树林间行走,朝着外面的光亮走去。等他下山来,山下已经炊烟处处了。他才将黄猄放下来,要把院门锁打开,便看见祝玉他们也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

  祝玉挑着水桶,兴奋地喊他:

  “秦大哥!你回来得比我们还早!我们今日浇了几亩地的菜地,桑田也浇了,还都除了草!”

  祝良也跟着努力点头。

  秦风推开院门,将地上横着的黄猄举起:

  “我猎到了黄猄!”

  祝玉和祝良两张相似的脸上,都露出惊讶。

  “好厉害啊!好大一只!”

  秦风心想:果然如此。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一块进了院子,各自放下东西,灌了一大瓢水,才干起了院子里的活:

  收荔枝干、收衣服、喂鸡草、看兔子……

  祝玉也没闲着,一直在和秦风或者祝良说话,等秦风把柴棚里的柴抱进来,祝玉蹲在灶口笑眯眯的:

  “秦大哥,今日我办了件好事哦。”

  “什么?”

  秦风见他笑容灿烂,心都跟着软了。

  “科婆子收了咱们的荔枝干,还夸荔枝干晒得甜呢!你莫要想太多了,他们两个老的,有了科大可的抚恤银,吃穿没什么问题。”

  秦风顿了好一会儿,他怎么也没想到,祝玉要说的好事情是这个:

  “怎么想到这个了?”

  “我们是夫夫嘛,我让你高兴。”祝玉站起来,看着秦风的双眼,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伤痛,如今只要看着他就够了,“高兴吗?”

  秦风动了动手,还是克制不住那冲动,将祝玉紧紧抱进怀里。

  好一会儿,秦风才闷闷地道:

  “谢谢。”

  祝玉伸手抱住了秦风结实的腰背。

  “哥哥,良哥儿要喝水——”祝良仰着小脑袋走到灶房门口,看见两个大人忽然分开,揉了揉眼睛,“在吃好吃的吗?”

  祝玉忍着脸上的热意,看了眼秦风,走去水缸那儿舀水:

  “哪有吃好吃的,吃好吃的,肯定不会背着良哥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