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猎户的逃难夫郎(84)

2026-10-18

  祝良哇哇大哭的动作停了下来,和那个小黑鬼互相看了看。

  他眨眨眼伸出手去,把刚才被抢又被还回来的炒米递过去给那小黑鬼。

  祝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低声问:

  “是那个孩子?”

  秦风点头。

  祝玉惊讶极了, 这小孩看着也太瘦了!太黑了!

  小黑鬼见祝良不哭了, 拿了他递过来的炒米, 一边跑一边狼吞虎咽,还回头警惕地看着祝玉和秦风, 跑着跑着,忽然间前脚踏空跌到一个坑里,没动静了。

  “喂,小孩!”

  祝玉试探着喊了几声, 那坑里都没什么动静。

  “不会出事了吧?”

  他们上前,抱住了傻愣在原地的祝良, 一块往前去看。那坑不算太深,小黑孩跌在里面,一动不动, 像是昏了过去。

  “阿哥,小哥哥, 怎么了?”

  祝良搂着祝玉的脖子, 脸上还有点泪痕呢, 竟也不害怕,一直盯着看。秦风跳到坑里,把小孩一摸气息, 皱着眉道:

  “他在发热。”

  祝玉啊了一声,刚才这小黑孩手脚敏捷得很,爬上爬下还抢东西,哪能看得出一点发热的样子?

  “秦大哥,他应该就是那个村里的孩子吧,不如我在这里守着,你到村里去问问谁家孩子,让他们把孩子带回去。”

  这么可怜,总归是条命。若是他们不管,这孩子得在这里晒多久太阳淋多久雨才会被家人发现啊。

  秦风干脆把小孩抱出来,放到余蒙墓前的那块空地上,也有柳树遮荫。他很快朝着河尾村去了,祝玉则让祝良坐远些,守着看这个干瘦的小孩。

  仔细一看,这孩子不仅是瘦,还很脏,衣衫褴褛得就像是逃难过来的,身上一股味道,头发也是一绺一绺的,真不像是有家的孩子。

  祝玉隐隐更是觉得他可怜,若是当初他被阿爹卖了,说不定良哥儿也会变成这样:在野地里找吃食,吃墓地里的贡品,回家去还要挨骂遭打……

  天气炎热,秦风去了很久,差不多两刻钟了才带着一个老人家匆匆回来。

  那个老人身体强壮,背微微有些佝偻,看了一眼孩子就不再看了,脸上苦笑道:

  “这孩子,也不是我们河尾村的。只是去岁他跟着一个老人逃难到河尾村,那老人没几日就咽气了,还是村里人帮着埋的。”

  这位说话的老汉子正是河尾村的村长,秦风找了好久,才从地里把他找来。

  当日小孩的唯一亲人去世后,村里人见这小孩是个小汉子,也有想要收留他的,但这小孩是个哑巴,又性子倔强,守着这河边他亲人的坟愣是不肯走。

  因为这边就是一片坟地,河尾村的人都少有过来,有人说见过他在这,也有人说没见过,村长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或者跑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过了大半年还在这!

  “你们是河头村那头的亲戚吧?我劝你们呐,别管了。这孩子性子又倔又狠,当时村里有孩子不知怎么惹到了他,被他打得头破血流,要不然谁家不能多添一双筷子养着他?”

  河尾村都是同一个姓氏,也有祠堂会帮忙照料一点孤老,但这孩子是个异姓的,又不会说话,还性子狠得打伤了他们族里的孩子,实在算不上好相处。惹上了,就是麻烦事一件。

  “那现在怎么办,老伯,他可发着热呢。这不管,他就死在这里了。”祝玉看着那瘦小的孩子,因为发热痛苦地蜷缩着。

  那村长摆摆手:

  “你们想管就管吧,反正我们村里人不管!”

  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秦风和祝玉互相看了一会儿,祝良扒着祝玉的腿,也看那地上的小孩,刚才大人们讲话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懂了这个小孩没有亲人没有家。

  “咱们先给他弄些药来吧,也是可怜孩子。”

  祝玉看向秦风,秦风也点头,一下就把这个轻飘飘的小孩抱着了,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往河头村赶。

  走到半路,秦风忽然道:

  “他可能就睡在蒙哥的墓后头,那里有痕迹。”

  “还真是,当时你还以为有麂子,没想到是有孩子。”祝玉笑了笑,他忽然有些想法,“秦大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嗯?”

  “这孩子说不定睡在余蒙大哥的墓边上多久了,我们来了,他就病倒被我们发现了。若是……若是行的话,能替余蒙大哥收养了他,让他为余家延续一份香火也好啊。要不然他怎么就挑中了余蒙哥的墓地,还来吃他的贡品。”

  祝玉知道秦风一直都对余蒙在战场上救了他却自己身死有个心结,可人死不能复生,他当时就悄悄想过:

  要是余蒙有个一儿半女的,他们也好报答,可他家都没人了,实在是不好办。

  但这个小孩……

  秦风深深地看了祝玉一眼:

  “你是说让他给蒙哥做儿子?”

  “对呀,要是这孩子愿意,我们便养着他,他为余家延续些香火,也不怕我们百年之后没有人给余大哥他们上坟了。这也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虽然多养个孩子必然多一份负担,但祝玉却觉得——这样要是能让秦大哥解开心结,少噩梦缠身,那要他多养几个孩子他都愿意!

  而且余石头说是要搬去广州府,实则也是和秀娘一家人一块生活了,说不定以后便算是倒插门了,要等他们的孩子,还不如直接为余蒙过继一个。

  秦风转念间就知晓了祝玉是怎么想的,他心中感动:

  “好,我们看看他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便算了。”

  这年头孩子虽然金贵,但也有生得多的愿意送人抱养,他们可以留意着抱养一个给余蒙作孩子。

  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

  余蒙有后,不至于百年之后坟前凄惨了。

  秦风心中激荡,他大步向前,感觉浑身一松。

  他们回到河头村,便去找余石头问大夫,刚巧的是河头村就有个老大夫,很快就请了大夫上门拿了钱抓了药煎了起来。

  余石头在院子里兜了两圈,十分纳闷,怎么出去一趟还捡了个孩子回来?

  “秦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爹娘呢?”

  祝玉便把这孩子的事情说了,余石头听了啧啧摇头:

  “是惨啊!我记得年前年后真的有很多人逃难,我们村里头也有讨饭的。”

  听到祝玉说他们准备为余蒙收养他,余石头惊呆了:

  “什么?!收养个孩子,可是你们自己都还没娃娃,又有良哥儿,再来一个就负担又重了!这可是个汉子,往后要成家立业,那花的银两不少。就,就算是为了蒙哥,也没有这么委屈你们的道理啊!”

  余石头很快就急了,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不如我同秀娘多生几个,一个过继到蒙哥下头也好。这样不叫你们麻烦,这也是我应该的!就算要收养,也该是我和秀娘养着!”

  秦风上前把住了余石头的肩膀:

  “石头,你不用忧心,我们能养活他。”

  “对啊,余蒙大哥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若是这个小孩合适我们都觉得蛮好。就算你愿意做过继的事,你还未同秀娘、秀娘他家里人商量过呢。我们带去岛上好,岛上能一年多收一季稻,如今我们三人都吃不完那么多粮食。”祝玉也开口解释。

  余石头顿感自己有些嘴笨,说不过他们两人,又气又急,跑回去和媳妇商量了。

  秦风在灶台上烧了好多热水,兑成温水,帮着忙给那黑孩子擦身,老大夫刚好也说他发热严重,擦身能稍稍缓解些。

  祝良被赶到院里,大人们怕他被传染了风寒,又怕跳蚤跳到他身上。

  “这头发……不如绞了吧,梳不干净。”祝玉拿着木梳都下不了手,头发上沾着枯叶、泥巴,比他们家黑狼的毛毛打结得都多。但他们手头没有剪子,只得先作罢了。

  足足换了五木盆的水和两块布巾,才把孩子从头到脚擦了个干净,孩子黑黝黝的,其实五官挺清秀的。

  又给他喂了一次药,看他热度降下了,秦风和祝玉才弄了点吃食吃上了。祝玉这才有心思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