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姨娘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个拍手叫好:“入赘好!入赘好!这下杏儿不用走了!”
她十月怀胎又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嫁出去自然是舍不得的。但主要还是因为有程莲香的前车之鉴,一直都让她有些担心自家女儿嫁出去后的生活过得不好。
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石默这个女婿她现在越看越喜欢。以后没有人给他们带孩子她可以带,自个闺女以后不用伺候公婆受气,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
程穗儿几个围着程杏儿,叽叽喳喳地恭喜她。程杏儿红着脸,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容。她没想到石默这个平日里存在感那么低还总是寡言少语的傻小子竟然能跟他爹说出入赘这种话,这个人对她是真心的,而且她以后成亲了也不用离开爹娘,还在自家生活,让她欣喜不已。
午饭是孙姨娘掌勺,今天是个好日子,全家人都高兴,她跟钱氏商量了一下,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石默。
炖鸡、烧鱼、炒鸡蛋、煮腊肉,还有一大碗野兔汤。石默送来的那些野味,总算派上了用场。程万山特意开了一坛子酒,非要拉着石默喝两碗。
熹禹石默哪会喝酒,被劝着喝了两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孙姨娘在旁边看着直乐:“这孩子,实诚!不会喝就是不会喝,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的。”
程万山也不勉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石默,越看越满意。
程杏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饭,她平日里有几分泼辣的性格,此时却一句话都没说,但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大人们说话。偶尔抬头,悄悄看石默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女儿家在婚事上总是娇羞一些。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碗筷撤下去,茶端上来,程万山还想拉着石默说话。
石默却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岳父岳母,我……我该回去了,山里还有些活……”
程万山正要开口,忽然看见程杏儿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爹,我……我送送他。”
屋里静了一瞬。
孙姨娘差点笑出声来,被周姨娘在桌下踢了一脚。
程万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去吧。”
程杏儿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见石默还傻站着,回头瞪了他一眼。
石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
身后,周姨娘终于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哎哟,咱们杏儿这是开窍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走。
程杏儿走在前面,步子越来越慢。石默跟在后面,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月午后的阳光热辣辣的,晒得人发晕。路边的知了叫得震天响,吵得人心慌。
程杏儿忽然停下来。
石默见她停了,也跟着停下来。
程杏儿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眼睛却亮得很,直直地看着他。
石默被她看得心里发慌,结结巴巴道“杏、杏儿,你……”
程杏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石默哥,你……你是真心想娶我的吗?”
石默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
“真心!比什么都真!”
程杏儿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不嫌我……不嫌我被退过婚?”
石默急了,上前一步,“我嫌什么?那是他们瞎了眼!你……你最好!”
程杏儿低下头,嘴角是上扬着的。刚才那些话她是故意问的,石默这个傻子已经把诚意摆的十足了,但她就是想亲口听他说一遍。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知了叫得更响了。
程杏儿忽然抬起头,飞快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人。
她踮起脚尖,在石默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就跑了。
而且跑得飞快,裙角都扬了起来。
石默愣在原地。
他捂着脸,站在那里,像一截木桩子。
那一下太快了,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可那温软的触感,还留在脸上。
他捂着脸,傻傻地站着,脸上的红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程杏儿已经跑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他捂着那张脸,往村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程杏儿一口气跑回院子,扶着门框喘气。
孙姨娘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这副模样,笑着说道:“哟,这是跑什么?有狼追你?”
程杏儿不理她,低着头就往自己屋里冲。
程莲香在后头喊她,她也不应,“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屋里,程杏儿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滚烫的脸。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亲了石默。
她居然亲了石默!
程杏儿把脸埋进手里,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头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哪家好姑娘还没出嫁就跟男人亲了的?可她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心血来潮想亲他一下。
她又想起石默那张傻愣愣的脸,想着后来她回头时看到他捂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都说少女怀春,这次的感觉跟与方文轩定亲时完全不一样。她是真的欢喜,也能真切的感受到对方认真对待他的心意,让她不由得对这场亲事生出了一股期盼来。
石默回到家,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还捂着脸。
那一下,他舍不得洗掉。
回来的时候隔壁的张伯路过,看见他那副傻样,忍不住问:“石默,你咋了?脸抽筋了?”
石默摇摇头,没说话。
张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石默一个人坐在那儿,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盆边,看了看自己的脸。女子嘴上涂了口脂亲的他,此时脸上的不甚明显的红印还没消。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半边脸。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傻。他想,这辈子,值了。
惦记了两年,暗恋了两年,如今心爱的姑娘主动吻了他,这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石默忽然有一种对方要什么他都想给她、甚至能豁出命来的那种冲动。
两个年轻人有情有义,感情好,长辈们也乐见如此。这样才好呢,以后过日子不容易闹矛盾,也能长长久久。
钱氏给石默收拾出一间屋子,就在程杏儿隔壁。孙姨娘抱来新被子,程莲香拿来新枕头,程穗儿几个帮着打扫,不一会儿,屋子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间房是之前程杏儿和孙姨娘他们住的,现在孙姨娘和程穗儿搬去跟秋姨娘她们一块住了,这间房还得装饰一下,给程杏儿他们做婚房用。
石默给要入赘程家的事没几天就在村里传开了,这毕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以后成亲了还要在村里生活,李老二跟他家关系好,他不经意间问的时候,孙姨娘笑得牙不见眼,痛快的就承认了。
村口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歇凉的人,摇着蒲扇,扯着闲篇。李老二刚从程家出来没走多远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李老二,听说程家那四丫头要招赘了?”
李老二嘿嘿一笑,“可不!那石默,清河村的猎户,入赘到程家了!”
老槐树下顿时炸开了锅。
“入赘?那石默愿意?”
“有啥不愿意的?程家现在什么光景?府案首的姐姐,田也种好了,树也栽上了,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人家!”李老二吹嘘的厉害,带了几分夸张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入赘到底……那生的孩子往后可就得姓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