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19)

2026-10-18

  程莲香站在地头,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她没说话,转身回去,端了一碗绿豆汤来,放在地头,“歇歇吧,喝口水。”

  程愫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问:“二姐,你那天去镇上,有没有跟谁说过咱家的树?”

  程莲香愣了一下,“没……就跟卖东西的说了几句闲话,但没提树的事。”

  程愫点点头,没再问。

  几天后的傍晚,程有田忽然来找程愫,脸色有些古怪。

  “程家小弟,俺想起来那鞋印在哪儿见过了。”

  程愫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程有田压低声音:“程光耀。他上个月回来,穿的就是那种鞋。千层底,横条纹。俺还问他哪儿买的,他说是镇上王鞋匠做的,结实。”

  程光耀。程老大的孙子,那个二十多岁的童生,在县学里读书。

  程愫没说话,林宣站在旁边,手里的剪子“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枝条。

  程有田搓着手,有些不安。“程家小弟,俺也不是说一定是他……就是觉得像……”

  程愫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事别往外说。”这种鞋底一般是镇上的人才会穿的,也是镇上买的鞋底,村里人一般都是穿竖纹的或者圆纹的。

  程有田应了一声,走了。

  林宣看着他,“你早就猜到了?”

  程愫蹲下来,继续给一棵树苗培土,“不是他。他没这胆子。肯定是有人让他干的。而且光凭一双脚印,也没法断定是他,毕竟穿这种鞋的人多了,他不承认的话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林宣愣了一下。

  程愫道:“他一个读书人,连锄头都握不稳,能拿刀砍树?再说,他在县学里读书,上个月才回来,哪知道哪几棵树最好?有人告诉他,指给他看,说不定还陪着他一起来。”

  林宣攥紧拳头,“程老大?”

  程愫没回答,把培好的土压实,站起来,“先救树。这事,不急。”

  又过了两天,那些受伤的树苗有的缓过来了。新芽从伤口旁边冒出来,嫩绿的,小小的,在风里颤。程愫蹲在那棵新芽前,看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碰,像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宣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神情都鲜活了不少,高兴道:“这些树苗也活了!”

  程愫点点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去我那位便宜大伯那边看看。”

  林宣愣了一下,“现在?”

  程愫道:“现在。”

  程老大家离得不远,隔了几条田埂。院子比程万山家的大,收拾得也整齐,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就是冷清。程愫推开院门,程老大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他来了,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愫……愫儿来了?坐,坐。”

  程愫没坐,站在门口,看着他,“大伯,光耀哥在家吗?”

  程老大的脸色变了变,“他……他去县学了。你找他什么事?”

  程愫看着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问他,我那几棵树,是不是他砍的。”

  程老大的脸一下子白了,腾地站起来,“你……你胡说什么?光耀在县学里读书,哪有功夫砍你的树?”

  程愫没动,“我没说是他砍的。我只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砍的。”

  程老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站在那里,手扶着桌沿,指节捏得发白。

  程愫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大伯,那几棵树,是我一棵一棵嫁接的。忙了一冬天。开春发芽的时候,我蹲在地头看了一上午。上个月修剪的时候,有田叔说这树长得真好,我说这是花了大力气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现在靠中间最好的那些,全没了。有的根还在,能活。有的断了,得重新嫁接。还有的,救不回来了。”

  程老大的脸色越来越白。

  程愫看着他,“大伯,你知道那几棵树,要是长成了,能结多少果子吗?一棵树,一年能结几十斤。十几棵树,就是几百斤。拿去卖,能换多少银子?”

  程老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愫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程老大心里发毛。“大伯,我不是来要赔偿的。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些树,是我种给整个程家的。等它们长成了,村里人想种,我给枝条,教嫁接。程家村的人,都能种。都能多一份收成。”

  他顿了顿,“可现在,没了。”

  程老大扶着桌沿的手开始发抖。

  程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大伯,您告诉光耀哥,那几棵树的事,我不追究了。让他好好读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读书人,该有读书人的样子。”

  他迈出门槛。

  林宣跟在后头。走出老远,林宣忽然问:“真是他?”

  程愫摇摇头,“他没那胆子。”

  “那是程大伯让他干的?”

  程愫摇摇头,“恐怕不是。如果我这个大伯真的有心要对这些树下手,宁愿自己动手或者让我那不争气的堂哥动手,都不会让他这个宝贝孙子动手。但刚才看激他的反应,这事估计他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林宣握紧了拳头,说道:“那这事真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毁了咱们全家的心血,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刚才跟他那么说是……”林宣不是很明白,刚才明明他说不追究了。

  程愫笑了笑,低声道:“我那是故意说的。我这位大伯,想必也知道了我是有本事的,若是日后他也想种这些树,想必不久之后会来找我的。”

  “那万一没有呢?万一他怀恨在心,又来半夜砍树怎么办?”

  程愫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云很白,“他要是再犯,我直接送他见官,请他吃牢饭。”

  “不过,经此一遭,他们应该不敢了。”

  林宣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程愫道:“我刚才说了,那些树,是种给整个程家的。他们要是再毁,毁的不是我的树,是全村人的指望。他敢?”

  林宣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小少爷之前口中所说的什么利益共同体。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从前他们两家不睦,但若是有人先迈出一步,有了共同的利益,关系自然不会这么僵了。

  “走吧,回家。明天还得去山里再找些野橘树来,把缺的补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片坡地上。那些受伤的树苗,有的已经冒出新芽了,嫩绿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晃。它们在等着重新长大,等着开花,等着结果。

  程愫一连接着三天都在地里忙活,终于把这片被毁坏的果树苗重新嫁接培育完了。接下来的时间不用他说,程家人比谁都上心,程万山直接跟程有田兄弟俩住在地头上了,反正现在天气也不冷,也就是蚊虫多一些,拿着蒲扇扇一扇也就是了。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程老大突然来了。

  他想了好几天,从前他跟这个三弟关系僵硬,所以程愫考上童生之后他心里格外不得劲儿,觉得自己平白低了老三一等。但就算是再嫉妒,他也从没动过害人的心思,更何况是毁坏庄稼。

  可自己这个孙儿却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是把人家田里种的树苗给人砍了,这要是告到官府,孙子的名声就坏了,以后还怎么科举?

  最重要的是,程愫那天说的话他确实心动了。

  这个侄子的本是他是见识过的,县太爷亲自的牌匾还在,他不得不承认,老三生的这个儿子的确聪慧,又琢磨出了前景听起来就很不错的果树,若是以后能一起种,他能带着大家伙发财,他愿意跟他合作,把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告诉他。

  程万山对于程老大这个当哥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但一想起儿子说破坏他家树苗的人有他孙子的一份,他就气不打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