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44)

2026-10-18

  小孩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不知听没听见。

  程愫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走到后院,在井台边蹲下,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林宣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巾。程愫接过来擦了擦脸,靠在井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人真多。”他说。

  林宣点点头。“嗯。”

  程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去前院吧。爹该找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走进堂屋。程万山正被一群人围着,看见程愫进来,连忙招手。“愫儿,快来。这是隔壁村的王员外,特来道贺的。”

  程愫走过去,向那人行礼。那人穿着一身绸衫,富态得很,笑呵呵的。

  “程案首,久仰久仰!我听说程案首高中小三元,特来道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着,让身后的小厮递上一个锦盒。程愫打开一看,是一支毛笔,笔杆是白玉的,笔锋是上好的狼毫,一看就价值不菲。

  程愫合上锦盒,递回去,“王员外厚爱,学生不敢当。此礼太过贵重,学生不能收。”

  王员外笑道:“程案首客气了。一支笔而已,不值什么。程案首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程愫摇摇头,“学生不是看不起王员外,是学生不能收。学生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收礼。王员外的美意,学生心领了。”

  王员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程案首果然名不虚传!那在下就不强求了。”

  他收起锦盒,拱了拱手,“程案首,我还有事,就先回了。”

  程愫还礼:“慢走。”

  王员外走了。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那可是白玉做的笔杆,值不少银子呢。”

  “程家小弟不贪财,好样的。”

  还有人摇头叹气,不知是佩服还是惋惜。

  程愫没在意那些目光,转身走到堂屋角落,在椅子上坐下。

  程万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愫儿,你做的对,那笔你真不该收。太贵重了,收了以后不好还。”

  程愫没想到他爹竟然也有这觉悟,说道:“爹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万山看着他,笑道:“你比爹想得明白。”

  “爹,您以后别站村口等我了。天冷了,容易着凉。”

  程万山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爹高兴。”

 

 

第66章

  王员外走后,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程万山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钱氏端了杯热茶过来,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却没把杯子放下, 就那么端着,像是要把那点热气攥在手心里。

  “愫儿, 你过来。”他朝程愫招招手。

  程愫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程万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路上回来的时候, 是不是也遇到不少王员外这样的人?”

  程万山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的人多, 他只是不擅长种田, 但人心如何, 他却不蠢笨, 多少还是能猜出来一些的。

  程愫点点头,“嗯。从府城回来的路上,有人拦车道贺,有人送东西, 还有人想拜师。”

  他顿了顿, 又说道:“我没收, 也没答应。”

  程万山点点头,赞许道:“你做得对。那些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冲着你这个‘小三元’的名头来的。你今天收了他们的礼,明天他们就敢打着你的旗号在外头办事。到时候你怎么办?替他们擦屁股?还是装作不知道?”

  程愫看着父亲, 忽然觉得从前那个爹又回来了。回了程家村的爹只知道种地,知道在村里跟人争田埂,知道在家里唉声叹气。现在爹说的话,句句在理,像是从前在外做生意的时候那种精明又回来了。

  也许不是从前做生意时的精明,而是回了程家村被逼出来的。程家败落过,知道人情冷暖,知道世态炎凉。那些笑脸背后藏着什么,爹比谁都清楚。

  “爹,您说得对。”程愫道,“我在路上也想了,这些礼不能收。收了,就欠了人情。人情债,最难还。”

  程万山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愫儿,你记住,咱们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因为贪图小便宜,把名声毁了。名声这东西,挣起来难,毁起来容易。”

  程愫点头,“我记住了。”

  第二天,程秋菊也来了。

  她是坐何延年的马车来的,比程巧云晚了一天。一进门就拉着程愫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里止不住的高兴。

  她眉开眼笑道:“小弟,你可真争气。我在何家都听说了,小三元,咱们县这么多年头一个!何家的人现在对我那都客客气气的,谁都不敢给我脸色看了。现在做个饭炒什么菜都还过问我的意见,姐姐这都是沾了你的光!”

  何延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从前更热络了几分。

  “岳父大人,恭喜恭喜!愫弟高中秀才,还是小三元,小婿特来道贺!”

  他把东西放下,又朝程愫拱手,“愫弟,你这可是给咱们程家长了大脸了!”

  何延年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待人接物上很会说话,张口就是咱们程家,把自己算作程家的一份子,还抬高了程家,这话说的好,旁边的程万山听了心里都高兴。

  程愫倒还好,他还礼,“姐夫客气。”

  程秋菊拉着程愫的手不放,问这问那。大部分都还是关心程愫在府城这段时日读书辛苦,吃的怎么样睡的怎么样,亲姐姐的关心不是作假的,程愫能感受到她的真切关心,也都笑着一一作答了。

  没一会儿程巧云抱着儿子走过来,姐妹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程万山坐在堂屋里,看着这两个女儿的日子都越过越好,心里也踏实不少。大女儿憨厚,三女儿精明,都是他的好闺女。

  他看了一眼何延年,那小子正跟齐成业说话。齐成业憨憨地笑着,何延年说着什么,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倒也和谐。程万山收回目光,心里琢磨着晚上要说的事。

  白天又热闹了一天,这两天家里陆陆续续一直有人上门拜访,大多都是听说了消息来道贺的。按说只是考上秀才而已,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前来道喜。可程愫不是普通的秀才,他是小三元,还是年仅十四岁的小三元。

  这在百姓的眼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程愫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才华继续读书,以后的举人老爷那是没跑了。有这样的设想在,也难怪上门拜访的人多。

  到了晚上,客人散了,家里只剩自家人。程万山让钱氏把门关上,把所有人都叫到堂屋里。程巧云、齐成业、程秋菊、何延年、程莲香、程杏儿、程穗儿、底下的几个姨娘和姐姐全都来了,还有程愫和林宣,都到齐了。安哥儿几个小的被打发到别的屋里去玩,不许进来。

  程万山坐在上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交代。”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程万山的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说的清楚。

  “昨天王员外来送礼的事,你们都看见了。愫儿没收,做得对。”他顿了顿,“今天我要说的就是这事。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打着愫儿的旗号,在外头收礼,或者替人办事。”

  他看着两个女婿,目光落在齐成业身上,“成业,你是个老实人,我放心。”又看向何延年,“延年,你脑子活络,我反而不放心。”

  他这话说的直接,都是挑明白了说的,在他看来这是件大事,不能太过委婉,要让他们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何延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来,拱手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

  程万山看着他,“那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不是目光短浅?”

  何延年想了想,道:“愫弟现在虽然只是秀才,可他是小三元。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这是什么?这是前途无量。小婿虽然不才,可也知道,现在收几个礼、办几件事,能得多少好处?可要是坏了愫弟的名声,耽误了他的前程,那损失可就大了。愫弟将来要是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当了官,小婿还怕沾不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