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巧云眼眶红红的,拉着程愫的手不放,“愫儿,你们自己留着吃啊。我们这边什么都能买到。”
程愫笑道:“大姐,你就别客气了。爹说了,一家人,不兴这个。”
齐成业从屋里出来,看见那筐橘子,憨憨地笑了,“愫儿,你这橘子,我在你们镇上可都听说了。他们说比蜜还甜。”
程愫拿了一个递给他,“姐夫尝尝。”
齐成业接过去,剥开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甜!真甜!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甜的橘子。”
程巧云也拿了一个,尝了尝,高兴道:“愫儿,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程愫道:“大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们也是。”
程巧云点点头,齐成业在旁边憨憨地笑着,把橘子分给几个孩子。他们围过来,吃得满嘴汁水,唧唧喳喳地笑。
程愫在齐家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茶,又赶着车往何家去了。
何家比齐家村远得多,走了两个半时辰才到。
何延年家的院子在镇子东头,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何宅”两个字,看着就气派。程愫把牛车停在门口,林宣跳下车,去敲门。
开门的是何家的仆人,认识程愫,连忙进去通报。何延年正巧在家,他一听说是程愫来了,快步迎出来,脸上堆着笑,“愫弟!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程愫道:“姐夫,给你送橘子来了。自家种的,今年头回挂果,给你们尝尝。”
何延年看见车上那筐黄澄澄的橘子,眼里满是笑意,“哎哟,这么多!愫弟,你太客气了!”
他亲自把筐子搬下来,又让仆人端茶倒水,殷勤得很。程秋菊也从屋里出来,拉着程愫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愫儿,你瘦了。是不是最近忙着家里的农活太累了?你也要好好歇一歇,还在长身体呢!”
程愫笑了,“三姐,我没瘦。是长高了。”
程秋菊仔细看了看,果然是高了。
“长高了,也长俊了。”她笑着,又看了看林宣,“宣哥儿也高了。”
林宣点点头,没说话。
何延年已经迫不及待地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愫弟,这橘子……怎么这么甜?”
程愫道:“嫁接的良种,侍弄了两三年,今年总算有了收成。”
何延年又吃了一瓣,连连点头,“好!好!这橘子,比我在镇上买的那些强十倍!”
他又拿了一个,递给程秋菊,“你也尝尝。”
程秋菊接过去,尝了尝,也笑了。“确实甜。愫儿,你这本事,真大。”
程愫在何家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便起身告辞。何延年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不放,“愫弟,你这橘子,要是卖,一定要先告诉我。我帮你找销路。”
程愫道:“今年不卖。明年多了再说。”
何延年点头,“好好好。明年,明年我帮你。”
过了几天,程愫收到了一封信。
是何延年写来的。信封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请人代笔的。程愫拆开信,里面写了一大篇。
“愫弟台鉴:
前日送来之橘子,已收讫。此橘色泽金黄,香气清冽,入口甘甜,余味悠长。弟与家人尝之,无不赞叹。弟以弱冠之龄,既能读书登第,又能躬耕树艺,实乃天纵之才,愚兄佩服之至。
愚兄近日正与邻县一粮商洽谈一笔生意,此商为人精明,几番谈判皆未果。前日愚兄设宴款待,席间取出弟所赠之橘,请其品尝。彼尝后大惊,问此橘何来,愚兄如实相告。彼赞叹不已,云平生未尝此等佳果。因之谈兴大起,席间推杯换盏,竟将那笔生意谈成了。
愚兄不敢贪天之功,实乃弟之佳橘助我。特修书一封,以表谢忱。他日弟之橘园大成,愚兄愿为弟奔走四方,广开销路。
弟之勤奋,兄之楷模。兄虽年长,然于农事一窍不通,于读书亦无建树。弟有小三元之才,又有橘园之利,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兄不才,惟愿附骥尾,共图富贵。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顺颂冬祺。
愚兄何延年顿首。”
程愫看完信,嘴角弯了弯。他把信递给程万山,“爹,您看看。”
程万山接过信,看了半天,皱了皱眉,“这写的啥?好些字我不认识。”
程愫把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程万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三姐夫这人,精明。可他对咱家,还是不错的。”
程愫点头,“嗯。”看看这写的书信内容,一般人还真写不出来这等话。
程万山又道:“他说橘子帮他谈成了生意,这倒是好事。说明咱家橘子好,别人都认。”
程愫道:“爹,明年要是卖,咱得找靠谱的商家。不能让人坑了。”
程万山想了想,“你三姐夫倒是想帮咱卖。可他那人,太精明。咱得留个心眼。而且太亲近的人一起做生意也不好。这收益怎么算?算多了心里不大痛快,算少了又觉得伤感情。”
程愫笑了,“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夜里,程愫在灯下又看了一遍何延年的信。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措辞得体,可字里行间那股精明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忽然想起三姐程秋菊说的话,“你姐夫那人,什么事都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他不是不喜欢三姐夫,只是觉得跟他打交道,得留几分心眼。三姐夫这人善于钻营,但人不坏,一块卖橘子的事以后但倒也可以一起合作。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冲着林宣的方向道:“阿宣哥,你说,三姐夫那笔生意,真是因为咱家橘子谈成的?”
林宣想了想,“也许。橘子好吃,人家高兴,生意就好谈。”
程愫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不管是不是,咱家橘子的名气算是打出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冬天的夜,黑得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吹过。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打算明天去看看果园。那些小树,也该修剪了。
第二天一早,程愫和林宣去了后山。冬天的橘园,叶子还是绿的,只是比秋天深了些。那些今年没挂果的小树,已经长到一人高了,枝繁叶茂,看着就喜人。程愫蹲在一棵树前,用剪刀修剪枯枝。林宣在旁边帮忙,把剪下来的枝条拢在一起,抱到地头。
“阿宣哥。”程愫忽然开口。
林宣抬起头。
程愫看着那些树,说的话可跟树没有半文钱关系,“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林宣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半晌没有说话,程愫觉意识到自己突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唐突了,可最近听娘说总有人打听他阿宣哥的亲事,他实在是想知道他的想法。
但看林宣一直没开口,他也觉得气氛有几分僵硬,便赶紧站起来,试图忘记刚才说的话,装作很忙的样子,拍拍手上的土,“走吧,先回去吃饭。”
第73章
腊月二十三, 小年。
程家老宅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桌上摆着一盘橘子,黄澄澄的, 在油灯下泛着光。安哥儿伸手去够,被程莲香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吃完饭再吃。”
安哥儿瘪瘪嘴, 乖乖拿起筷子扒饭。
程万山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 咽下去, 开口道:“愫儿,县城里都传遍了,说咱家的橘子好吃。好多人等着买呢。”他顿了顿, “你明年真打算卖?”
程愫点头,“卖。不过不零卖。整筐卖, 拉到县城去, 找铺子代销。”
程万山想了想, “那咱能种多少棵?够不够卖?”
程愫道:“明年那些小树也该挂果了。少说也能收上千斤。一斤卖二十文, 就是二十两银子。够买不少树苗了。”
程万山的眼睛亮了,“二十两?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