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68)

2026-10-18

  可街上没人, 码得再好看也没人买。他看了一眼林宣, 林宣正蹲在车边,手里捧着水囊,一口一口地喝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大片。

  “宣哥儿,饿不饿?”程愫从褡裢里摸出他娘钱氏烙的饼, 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他。

  林宣接过去, 咬了一口, 饼子有些干,他嚼得很慢。

  程愫也咬了一口,饼已经凉了,还有点硬, 可嚼着嚼着, 有一股粮食的甜味。

  “今天怕是卖不完了, 这会儿了街上都没啥人了。”林宣道。

  程愫嚼着饼,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说道:“再等等吧,等晚会儿太阳没那么毒了, 人应该就会多起来。”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可这话说出来,既是安慰林宣,也是安慰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响。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程愫抬起头,看见三辆马车从街口鱼贯而入。打头的那辆尤其气派,黑漆的车厢,雕花的车窗,车辕上坐着一个穿着整齐的车夫。

  后面两辆稍小些,可也比镇上那些运货的骡车阔气得多。马是高大的枣红马,鬃毛油亮,四蹄踏在青石板上,蹄声清脆。

  程愫心里一动。

  这样的马车,不是镇上人家能有的,也不是县城那些小商户能置办起的。要么是从府城来的,要么是更远的地方。

  马车在街心停了下来,头车的车帘掀开一角,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出来。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云纹绸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他看了一眼街边的摊子,目光从那些卖凉粉的、卖瓜果的摊子上扫过,最后落在程愫的桃摊上,那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停。”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那男人朝旁边的一个随从模样的人点点头,“去,把那个摊子上的桃子买两个来尝尝。”

  这一路上走过来,天气炎热,水囊里的水喝着寡淡,外面的饭他又不太想吃,这会儿看到果子,就想吃两口。

  随从应声下车,快步走到程愫面前。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腰间别着一块木牌,显然是长期跟着跑腿的人。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往摊上一放,“来两个桃子。”

  程愫连忙拿起两个一等品,用油纸包好递过去。随从接过来,转身回到马车旁,恭恭敬敬地递进车窗里。

  程愫站在摊子后面,远远地看着。他看见那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接过桃子,缩回去。车帘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

  马车一直没走,过了片刻,车帘再次掀开。那男人的脸又露了出来,这回他看着程愫,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不知何时这辆马车已经走到了程愫的牛车跟前,这人撩开帘子问道:“小兄弟,这桃子是你家种的?”

  程愫上前一步,拱手道:“回这位老爷,是自家种的。嫁接的良种,伺候了三年,今年头回挂果。”

  那男人点点头,又问:“还有多少?”

  程愫回头看了看车上的桃子,“还有六七十个。都是这般的,个头稍微小一些,可味道是一样的。”

  那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张扬,却透着一种真诚的愉悦,只听他说道:“我这一路从南边过来,走了七八天,嘴里寡淡得很。你们这边的东西,要么咸,要么辣,连口清爽的果子都没吃到。方才那两个桃子,是我这些天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程愫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嘴上说道:“老爷喜欢,再拿几个尝尝?”

  那男人摆摆手,“不必尝了。你这些桃子,我全要了。”

  程愫愣了一下,林宣也愣了一下,十分惊讶:“全……全要了?”

  那男人点头,“全要了。多少钱?你给算一下。”

  程愫定了定神,说道:“特等的十二文一个,一等的八文一个。今日特等的上午就卖完了,剩下的都是品相次一些的,按五文一个算。”

  那男人看了一眼随从,随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来。程愫接过,掂了掂,少说也有三四钱,“老爷,这太多了……”

  那男人摆摆手,“不多。你那桃子值这个价。”他顿了顿,“明日你还在这里摆摊?”

  程愫点头,“在呢,最近几天都会在这里摆摊。”

  那男人又问:“特等的还有没有?”他没见过特等的桃子长啥样,他刚才自己吃的这俩味道就很不错,只是个头小了一些而已,但比那些野生的桃子还是要强太多了。

  程愫道:“有,最近这些早熟的桃子正在采摘,特等的个头大品相又好,我们专门拿篮子包装了一下,比较适合送人。老爷若是想要……”

  那男人打断他,“明日你带来的特等桃子,我全包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程愫愣住了。全包了?他家的特等桃子就光昨日采摘的这些,少说也有百来个,一个十二文,那就是一千二百多文。这还不算一等品。

  这老爷,出手是真大方。

  那男人见他发愣,笑了笑,“怎么,怕我给不起钱?”

  程愫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学生只是……有些意外。”

  那男人道:“没什么意外的。你这个桃子,拿到京城去,卖二十文一个都有人抢着要。”

  京城?!

  程愫的心跳了一下。那是他只在别人嘴中和书里听到过的地方,离这里隔着千山万水。

  这个老爷,是从京城来的?也不对,他说他是从南边过来的,难道他是要去京城?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那辆马车。黑漆的车厢,雕花的车窗,车帘是用上好的绸缎做的,连车夫穿的衣裳都比村里人过年时的体面。这人的身份,可能不是普通的富商。

  那男人看着他,忽然道:“你方才自称‘学生’,读过书?”

  程愫点头,“读过几年。”

  那男人又问:“考过科举?”

  程愫道:“去年过了院试,得了生员。”

  那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哦?生员?小子你年岁并不大,今年多少岁?”

  程愫道:“十五。”

  那男人笑道:“十五岁的生员,了不得。难怪你能种出这么好的桃子。读书人种地,跟庄稼汉到底不一样。”

  程愫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你叫什么名字?”

  程愫道:“学生姓程,单名一个愫字。愫心的愫。”

  那男人念了一遍,“程愫……好名字。”

  他顿了顿,“我姓周,周怀远。”

  程愫拱手,“周老爷。”

  周怀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堆桃子上,“这些桃子,你帮我装起来。我留着路上吃。”

  虽然遇见了一个大客户,但也不能坑别人,良心上过不去,程愫好心提醒道:“周老爷,这些桃子你全买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完,容易坏掉,还是建议你少买一些。”

  谁知这个周老爷却不按常理出牌,不甚在意道:“坏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分量。而且我车里备了冰盆,不怕坏。”

  程愫应了,跟林宣一起动手装桃子。他们把桃子一个一个轻轻放进竹篮里,再盖上盖子。周怀远看着那个竹篮,又看了看程愫。

  “这篮子编得不错。”

  程愫道:“是村里一个篾匠编的。手艺好。”

  周怀远点头。“这样的篮子,配这样的桃子,还算拿得出手。”

  程愫灵机一动,把两个最漂亮的篮子用红绸带扎好,递进车窗,“沈老爷,这两个篮子,送给您。送礼体面些。”

  周怀远接过篮子,看了看,笑了,“你这孩子,会做生意。”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