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87)

2026-10-18

  “弟弟叫宝儿,比我小两岁,胖胖的, 爹娘都疼他。有什么好吃的,先给他。他吃剩下的, 才有我的份。有时候他吃完了还要抢我的, 我不给, 他就哭。他一哭, 爹就跑过来骂我,有时候还打。娘也不拦着,说‘你比他大,让着点’。”

  林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程愫感觉到,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五岁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今天见到他的爹娘,死去的回忆突然又开始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一切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那时候家里的活我已经会干不少了。娘让我去田里除草,草比我还高, 我拔不动,就用小铲子挖。太阳晒得头皮发疼,手磨出了泡,破了,流了血,也不敢停。

  娘说了,拔不完不许吃饭。我拔到天黑,饿得头晕眼花,跌跌撞撞回到家,锅里只剩下一碗稀粥,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我端起来喝,弟弟跑过来,一把抢过去,说‘我的’。

  娘看见了,从弟弟手里拿过碗,递给我,我以为她要给我,结果她把碗里的粥倒进了弟弟碗里,又把空碗递给我。说‘去,再盛一碗。’可锅里已经没了。”

  程愫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宣哥儿小时候的日子过得这么苦,他那时候才五岁啊,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他的认知里面,这个时候还在幼儿园只知道糊泥巴呢!

  他心里不由得涌上来一阵心疼。同时又有些庆幸,幸好他爹娘将他卖给了自己家,要不然还要接着受罪呢。

  林宣还在接着说,好似要将曾经受的委屈全都说出来:“弟弟穿新衣裳,我穿他剩下的。弟弟的衣裳小了,娘给他做新的,我的破了就补,补了又破,破了再补。

  有一回,弟弟把我的衣裳扯烂了,娘打了我,说我没看好衣裳。我不服气,说了一句‘是他扯的’,娘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说‘你还敢顶嘴’。”

  林宣记得很清楚,“那一巴掌,把鼻血打出来了。我蹲在地上,血流了一手,弟弟在旁边笑。娘找了块布给我堵上,说‘别弄脏了衣服,大冬天的不然还得洗’。”

  程愫攥紧了拳头,林宣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都过去了。”他说。

  程愫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哑,“你继续说。”

  林宣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冬天冷,弟弟睡炕头,被窝厚,还有娘搂着。我睡炕尾,被子薄,半夜冻醒了也不敢出声。有一回我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喊娘。娘过来摸了我一下,说‘没事,捂捂就好了’。弟弟也发烧,娘急得不行,连夜背着去镇上找大夫。我躺在炕上,烧了一天一夜,没人管。后来烧退了,自己好了。”

  “那时候爹喝酒,喝多了就打人。打娘,打弟弟,也打我。娘挨了打,不敢跟爹闹,转过头来打我,说我‘丧门星’,说‘要不是多养了个你,家里也不会这么穷’。我不懂什么叫丧门星,可我知道那是骂人的话。后来我懂了,是不吉利的意思。她觉得我克他们。”

  程愫的手在发抖,“那你弟弟呢?他打你吗?”

  林宣想了想,说道:“弟弟不打我,他太小,打不过。可他喜欢告状。有一回我不小心碰倒了他的碗,他哭着跑去跟爹说,爹抄起棍子就打,追着我满院子跑。

  我跑得快,他追不上,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别让老子逮着你’。晚上我不敢回去,躲在村口的草垛里。半夜听见娘喊我,我没应。第二天早上回去,爹已经出门了,娘也没问我去了哪里。”

  程愫问这么多,是因为他心里有个疑团。

  宣哥儿的长相,跟那对夫妻完全不像。那男人高瘦,黝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脸刻薄相。女人矮胖,圆脸,皮肤粗糙,眉眼之间全是算计。

  可宣哥儿呢?他肤白,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像新月,一双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像山里的潭水,给人的感觉像是安静的时候能看到底,可深处又藏着说不清的东西。这样的长相,不像是那对夫妻能生出来的。

  程愫是有着现代记忆的人,这个时代的人不清楚什么基因遗传,可他知道。父母如果长相很普通,是很难生出顶漂亮的孩子的,尤其是骨相和眉眼间完全不像。

  程愫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他从没见过哪对长相平庸的父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除非,林宣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五岁被卖,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找上门来,说是想儿子了,可那女人哭的时候,挤了半天才挤出几滴眼泪,男人从头到尾没红过眼眶。他们看林宣的眼神,不像看儿子,倒像看一件值钱的物件,掂量着能卖多少钱。

  再加上刚才听宣哥儿说的小时候的事,那过的都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即便他是个哥儿,爹娘有些偏心下面的弟弟,也不至于那么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甚至孩子跑出去了一晚上,你压根不担心,这根本不像一个亲生父母会有的反应。

  程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他不敢再问了。刚才只听宣哥儿说的这些,他就心疼的厉害,他不想再揭他的伤疤了。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很难治愈,可如果那本来就不是他的原生家庭呢?宣哥儿的心会不会好受一点。

  程愫把林宣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看得出来,九郎有话想说。

  “你想问什么?九郎,没事,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他道。

  程愫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终于问出口,“宣哥儿,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林宣愣住了。

  他看着程愫,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咙艰难的发出声音,“你为什么这么想?”

  程愫道:“你和他们长得不像,不仅不像,而且一点共同之处都没有。他们长相平庸,你却……你的五官,你的肤色,你的眼睛,跟他们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他们把你卖到程家的时候,你五岁。五岁的孩子,已经能记住不少事了。可你记不住五岁之前的事,哪怕是一点点模糊的记忆都不记得,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宣能记住这么多五岁这年的事情,说明他是个早慧的孩子,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爹娘对他不好,动辄打骂,还吃不饱饭,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他还记得很清楚。

  林宣沉默了,他把头埋在程愫的颈窝里,眼尾沁出泪水,“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我从来没有想过。”

  即便这些年,林父林母从未看望过他,也从未给他写过一封信,从来没关心过他过得好不好,他也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

  程愫道:“你想想,你小时候有没有听别人说过什么?邻居,亲戚,有没有人说你长的不像他们的孩子?”

  林宣努力回忆着,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我记得……”他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有一回,娘带我去镇上赶集,碰见一个婆子。那婆子看着我说,‘这孩子长得真俊,不像你们家的’。娘当时脸色就变了,拉着我快步走了。回家以后,她打了我,说‘以后再跟外人说话,打断你的腿’。我不懂她为什么打我,当时还觉得很委屈。。”

  程愫的心沉了下去。

  林宣又道:“还有一回,爹喝醉了酒,在家里骂娘,说什么‘养了个赔钱货,还不如当初扔了’。我以为他说的是弟弟。当时弟弟病了,花了不少钱。现在想想,难道说当时他说的人是我吗?”

  程愫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安抚道:“你见过你小时候的画像吗?或者你爹娘有没有提过你小时候的事?比如你出生的时候,谁接生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宣摇头。“没有画像。他们也不提我小时候的事。好像有一次不知是因为什么缘由我问过一次,娘说问什么问,养你这么大还不知足。后来我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