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越说越兴奋,上次程万山摆摊卖桃子的时候,他没能买一个尝尝,但是听当时去闹事的的另外一个伙计私底下说,程家种的桃子其实很好吃,又脆又甜,比魏家铺子里的强十倍。
魏洪涛的脸色更难看了,“非常好吃?你尝过?”
伙计缩了缩脖子,“没尝过。听人说的。”
魏洪涛一拍桌子,“听人说,听人说!你就知道听人说!”
伙计不敢吭声了。
魏洪涛在铺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程家的桃子比他家的好,这是事实。他尝过,不承认也不行。可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在东街做了七八年,认识的人多,总不能让一个乡下人骑在头上。
“你去,给我找几个人。”魏洪涛忽然停下来,对伙计说。
伙计愣了一下,“东家,找什么人?”
魏洪涛压低声音,“找几个能办事的。嘴巴严,手脚利索。”
伙计犹豫了一下。“东家,您是想……”
魏洪涛瞪了他一眼,“你别管我想什么。去找。找到了,有赏。”
伙计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魏洪涛每天都要到门口站一会儿,往斜对面看几眼。那家铺子的门还锁着,招牌已经挂上去了,但上面盖着一层红布,依旧让人看不到写的什么。
魏洪涛看着那块红布,一想到对方卖的东西跟他差不多,他心里又气又恨。
他想起程万山那天当众掰开桃子,让所有人都看见里面有虫。想起那些老主顾扭头就走的背影,想起这些天铺子里冷冷清清的惨状。
他咬了咬牙,攥紧拳头,“程万山,你等着。你的铺子还没开张呢。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条街上撑多久。”
开张的前两日,程万山,程愫,石默,林宣几个就进城了。
距离开张的日子越来越近,程万山和石默这两天要一直留在铺子里看着,顺便把准备工作做一做。而程愫则是带着林宣,还有两篮子准备好的又大又甜的新鲜桃子,去了县衙。
普通老百姓看见县衙两个字都绕着走,程愫却一点都不惧,来来去去相当从容。衙门里的衙役都认识他,看到他来对他都十分客气。
周广志正在后衙看书,听差役报程愫来了,放下书,让人把他请进来。
“程九郎,你怎么今儿个有空过来了?”
程愫行礼,“大人,我爹准备在东街开一家鲜果铺,专门卖自家种的果子,还有两日就要开张了。我正好过来帮忙,特来给大人送些果子,不成敬意。”
他话音刚落,林宣就把手上的两篮桃子递了过去,旁边有下人十分有眼色的接过去了。
碰巧周夫人从后院出来,看见那篮桃子,眼睛就亮了,“哎呀,这桃子真好看!比上次送来的还大!”她拿起一个,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真香。”
倒也不是那么的巧,实际上程愫是掐着点来的,这个时辰也快到饭点了,听说周夫人跟县令大人感情甚好,经常在一起吃午饭,说不准她这个时候会过来。这不,还真的来了。
周广志笑道:“你呀,就知道吃。”
周夫人白了他一眼,“上次你吃的时候,不也连吃了三个?”周广志讪讪地笑了笑。
周夫人拉着程愫和林宣坐下,问长问短,“你们家这桃子,是怎么种出来的?又大又甜,比京城里卖的强多了。”
程愫道:“是嫁接的良种,伺候了三年才挂果。”
周夫人啧啧称奇,“你小小年纪,又会读书,又会种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之后又夸林宣,“这是宣哥儿吧,这出落的可真是越发的让人惊艳了。”
林宣微笑着应了几句,程愫也谦虚的说了几句,趁机又把铺子开张的事说了一遍。周夫人听得兴起,说改日一定去铺子里逛逛。
周广志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程九郎,你那些改良荒地的法子,本官去年回京述职的时候,呈上去了。户部几位大人看了,都很感兴趣。说若是能推广,每年能多收不少粮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本官在成安县这些年,多亏了你。若不是你那些法子,本官也不会有今日的政绩。”
程愫连忙起身,“大人言重了。学生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周广志摆摆手,让他坐下,“你不必谦虚。本官心里有数。”
他告诉程愫,去年年底他带着家眷回京述职,把成安县这几年的政绩报了上去。肥田的法子,改良荒地的法子,还有程愫写的那些农书摘录,都一并呈了。几位尚书大人看了,很是赞赏。如今他在候补,等着空缺下来就能升迁。
“大人要升迁了?”程愫眼睛一亮。
周广志点头,“八九不离十。只是地方还没定。”
他笑着看了看程愫,“本官要是走了,你在县城可就没靠山了。”
程愫道:“大人对学生的恩情,学生铭记在心。不管大人去哪里,学生都替大人高兴。”
周广志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欣慰,“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过我这事还早着呢,谁知道这空缺啥时候能下来。”
周夫人插嘴道:“程郎君,林小哥儿,你们去岁冬日里种的那个橘子,去年我带了些回京城,给我那几个小姐妹尝了尝。她们都说好吃,问我是哪儿买的。我说是成安县一个学生种的,她们还不信呢。”
她笑起来,“今年冬天要是还有,你再给我留些。我带回去给她们尝尝。”
程愫连忙应了,“夫人放心,我一定挑最好的留着。”
从县衙出来,程愫走在回铺子的路上,心情很好。周广志要升迁了,这是个好消息。
虽然以后在县城没了靠山,可程家的果子已经打出了名声,不需要靠谁了。他加快脚步,想早点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爹。
回到铺子里,程愫把周广志要升迁的事说了。程万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事,好事!周大人是个好官,况且他也在咱们县里待了有十年了,升迁是应该的。”
程莲香有些担心,“愫儿,周大人要是走了,咱家在县城……”
程愫摆摆手,“二姐,咱家不靠谁。果子好,比什么都强。”
程莲香点点头,不再说了。
铺子再有一天就开业了,魏洪涛让伙计把人都找好了,就等着这两日闹上一闹,把他们这个开业仪式搅黄。
可谁知道程家人如此警惕,在开业前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压根找不到机会下手。
转眼到了开张这一日。
天还没亮,程家人就起来了。
钱氏昨晚几乎没合眼,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一会儿担心铺子开张冷清,一会儿担心魏洪涛使坏,一会儿又担心果子不够卖。
程万山被她翻得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抽旱烟。程愫倒是睡得安稳,没等人叫他就醒了,精神抖擞。
铺子后院的两间房子空间本来就不大,应该是平时供员工休息的地方,打柜子桌椅时,程愫让周木匠按照他画的图纸,打了几张上下铺的床放着,就是为了平时能方便多几个人在此处落脚。
几个人着急忙慌的吃过早饭之后,看了看时间,辰时刚过,程万山把门打开了。
昨天他就已经跟街坊邻里的都通知过了,说是今天开业,有空的都可以来看看。这会儿铺子前就已经围满了人。
程万山把铺子门头的红布掀开了,“程记鲜果铺”五个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程愫站在门口,把开张前准备的事又过了一遍,鞭炮备好了,茶水备好了,果子摆好了,试吃的小碟子也摆好了。
程万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做的绸面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林宣和程穗儿在铺子里整理货架,把桃子一个一个摆好,整整齐齐。秋姨娘坐在柜台旁边,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握着笔。
林宣站在货架旁,距离门口很近,外面的人往里一看就能看到他。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靛蓝色的细布长衫,衬得整个人清俊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