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03)

2026-10-18

  钱氏没有工钱,不过程万山把今天赚到的钱都交到了她手里保管,她的脸上全是笑。她不在乎自己能拿多少银子,她在乎的是这个家。日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程穗儿揣着银子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把银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对着油灯看了又看。她翻来覆去地看,银子白花花的,上面还有牙印,是她自己咬的,硬的,真的。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只能伸手跟爹娘要钱,买根头绳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她自己赚了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笑了,把银子收进枕头底下的木匣子里,锁好,又把钥匙贴身藏着。她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想着开春后去县里买点什么。一匹好看的布料,做身新衣裳;一对银耳钉,上次在铺子里看见的,没舍得买;还有几本闲书,愫儿说多读书好,她也想读。

  她在铺子里跟着秋姨娘识了些字,也能读一些简单的书了。

  想着想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银子有了,自由有了,可她的亲事还没着落。二十一了,村里同龄的姑娘,孩子都满地跑了。

  她不是不想嫁,是没遇到合适的。那些媒婆介绍的后生,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要么就是油嘴滑舌不靠谱。从前程家落魄时她看不上,现如今程家发达了,她更看不上了。

  孙姨娘今晚在堂屋吃过饭之后就回去了,她身子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其实不是身子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

  程穗儿的亲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隔壁穗儿屋里有动静,披着衣裳起来,敲了敲门。

  “穗儿,睡了没?”程穗儿应了一声,打开门。孙姨娘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看着她。

  “穗儿,你今年二十一了。”孙姨娘的声音有些发涩。

  程穗儿点头,“娘,我知道。”

  孙姨娘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看你就是不知道!你就不着急?”

  程穗儿摇头,“急有什么用?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

  孙姨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娘不是催你。娘是担心。娘老了,不知道还能陪你几年。你弟还小,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也不能总顾着你。你一个人,娘不放心。”

  程穗儿握住孙姨娘的手,“娘,您别这么说。您还年轻着呢。再说了,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不嫁人,我也过得下去。”

  孙姨娘看着她,眼眶红了,“傻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程穗儿笑了:“那您给我找个好的。我不挑,只要人好,踏实肯干,对我好就行。穷点不怕,咱家也不图人家的钱。”

  孙姨娘都气笑了,“你那还叫不挑?不挑你能拖到现在!”

  说罢她叹了口气,站起来道:“行,过了年,我再托人打听打听。”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穗儿一眼,“早点睡。”女儿这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真是让人没办法。

  程穗儿应了,关了门,躺回床上。她睁着眼睛,望着房顶,想着孙姨娘说的话。不是不着急,是急也没用。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程家老宅开始忙年了。

  钱氏带着程莲香、程穗儿、秋姨娘扫尘、糊窗、贴窗花。程万山和石默杀猪、宰鸡、蒸年糕。程婉婷和程玉瑶负责擦桌子、摆碗筷。安哥儿抱着宁宁走来走去,一会儿帮倒忙,一会儿捣乱,被程莲香赶出去好几次。

  程愫和林宣在后院劈柴,柴火堆得老高,够烧到正月十五了。林宣劈柴,程愫码柴,两人配合默契,谁也不说话,可谁也不觉得闷。

  “宣哥儿,过年了。”程愫忽然开口。

  林宣停下斧头,“嗯,时间过得真快啊。”

  程愫看着他,“是啊!明年,咱们种更多的树,赚更多的钱。”

  林宣点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好。”

  程愫笑了,把最后几根木柴码好,拍拍手上的木屑,“走,去贴春联。”

  除夕那天,程家老宅张灯结彩。大门上贴了红纸黑字的春联,是程愫写的——一勤天下无难事,百忍堂中有太和。横批家和万事兴。

  院子里挂了几盏红灯笼,风吹过来,晃晃悠悠的。灶房里飘出阵阵香气,钱姨娘和秋姨娘在炖鸡、烧鱼、煮腊肉、炸丸子,忙得不可开交。

  年夜饭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年糕饺子,还有一大盆橘子,黄澄澄的,在油灯下泛着光,外面的橘子早就卖光了,这是他们自己留着专门给自家人吃的。程万山坐在上首,端起酒杯,看着这一家人。

  “来,过年了。祝咱家,一年比一年好。”众人举杯,叮叮当当的,像新年的钟声。安哥儿也举着糖水碗,碰了碰程莲香的杯子,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喝得满嘴都是。

  程万山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他的女儿们,女婿们,孙辈们,还有程愫和林宣。想起这一年地里边的成果,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新的一年,到了。

  宁宁被程杏儿捂着耳朵,一岁多的小孩躲在娘亲怀里,又怕又想看。程愫牵着林宣的手,站在门口,望着满天的烟火。烟花一朵一朵绽放,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宣哥儿,新年快乐。”程愫偏过头,看着林宣,林宣也看着他,在烟花盛放的那一刻,说道:“九郎,新年快乐。”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风吹过来,带着烟花的燃爆味和年夜饭的香气。远处的钟声敲响了,一下一下,浑厚悠远。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年后便是走亲访友,一年到头有时候都走动不了几回的亲人,在这个时候纷纷走动起来。

  县里的冯老爷一家也是如此。

  冯老爷姓冯,名德茂,小时候命不好,父母死得早从前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岳父要么就把女儿嫁给他了。后来他发达了,在县城开了一间粮铺,日子过得殷实,对岳父岳母十分孝顺。每次过年都会跟着自家夫人孩子一道去岳父岳母家走亲戚。

  正月初三,冯老爷起了个大早。

  年前他在程家果园买了十斤特等橘子,花了比平时贵好几倍的价钱,心疼了好几天。可如今看着堆在堂屋里的那些橘子,黄澄澄的,油亮亮的,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他又觉得值了。

  “老爷,车备好了。”管家在门口通报。

  冯德茂应了一声,让伙计把橘子一筐一筐搬上车。一共五篮,一篮留着自家吃,四篮带去广平县岳父家。他特意挑了两筐品相最好的,用红绸带扎着,看着就喜庆。

  冯夫人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褙子,头上戴着银簪,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她看了看车上的橘子,有些心疼,“老爷,这是不是带得太多了?留些在家里,正月里还要待客呢。”

  冯德茂摆摆手,“不多。岳父岳母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主要是给孩子们尝尝鲜。再说了,这天本来就冷,这橘子放得住,搁在阴凉处,十天半月坏不了。”

  冯夫人不再说什么,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他们的儿子冯琛,今年十二岁,正是淘气的年纪,早就爬上了车,掀着帘子往外张望。女儿冯媛,比他大两岁,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马车出了县城,沿着官道往广平县方向走。冯德茂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怕颠着夫人和孩子。

  官道两边是收割过的庄稼地,光秃秃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空旷寂寥。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田埂上飞起,叽叽喳喳地落在远处的树枝上。

  冯琛趴在车窗边,嘴里嚼着一块饴糖,含混不清地问:“爹,还有多久到?”

  冯德茂看了看天色,“快了,再走一个时辰。”

  冯琛又缩回车里,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忽然看见脚边那筐橘子,眼睛一亮,“娘,我想吃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