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哥儿,咱们也去城隍庙走走吧。”程愫放下手里的书,忽然开口。
林宣眨巴眨巴眼,“去上香?相公,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
程愫想了想,“现在有点信了,去一趟求个心安。”
林宣点点头,“那我去收拾一下。”
两个人出了小院,绕道集市买了点线香带上,然后朝着城隍庙走去。
府城的城隍庙在城外的一座山上,香火鼎盛,远远就能看见庙前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来上香的考生络绎不绝,有的在正殿跪拜,有的在大殿前的香炉前燃香,还有的在偏殿里求签。
庙门口摆满了算命摊子,围着不少人,有人在听解签文,有人皱着眉头,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程愫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庙里上香,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不禁感叹道:“人真多。”这可比他前世去的那些寺庙见的人多多了。
林宣站在他旁边,“相公,要不咱们也去抽个签?”
程愫想了想,“那就抽吧,反正来都来了。”
是的,华夏人刻在骨子里的“来都来了”。
两个人沿着台阶走上去,穿过庙门,进了正殿。殿里香烟缭绕,烛火通明,城隍爷的塑像端坐在正中央,面容威严,目光低垂,俯瞰着殿里跪拜的信众。
程愫在蒲团上跪下,接过林宣递来的香,点燃后举过头顶,闭着眼睛默念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求什么,只是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拢了拢,一股脑地交给那座泥塑的神像。
他把香插进香炉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林宣也上了一炷香,起身后站在程愫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袅袅上升的香烟,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在偏殿里找到签筒,程愫摇了摇,掉出一根竹签,上面写着“中平”二字。他拿着签文去解签台,一个老道士接过去,眯着眼看了看。
“此签主‘守’,宜静不宜动。凡事不可急躁,静待时日,自有转机。”老道士顿了顿,“公子问的是功名?”
程愫点头说是,夸老道好眼力。
老道士把签文递回来,“功名之事,急不得。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程愫听完之后傻愣了一会儿,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读书这事儿,他自然也知道火候到了水到渠成啊?那他到底啥意思?说自己现在是火候到没到呢?
他接过签文道了谢,俩人出去之后,林宣小声问道:“相公,怎么样?他说的准不准?”刚才解签的时候老道说的话林宣也听到了,可是他没听明白。
程愫把那根竹签翻来覆去看了看,收进袖子里,其实他也没听太明白,反正就是模棱两可嘛,忽悠人的神棍都是如此。
“不知道,不过他说得对。”
两个人从偏殿出来,在庙前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程愫正想往回走,忽然听见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踮着脚往山下看,还有人从山道上快步走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程愫拉住一个路人问道。
那人压低声音:“山下封路了!官兵把下山的路堵了,不让走。好像是府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在排查什么。我也说不清,反正这会是下不去了。”
程愫和林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往前走了一点,走到山道口,远远看见山脚下一个黑压压的人影,还真是官兵列队把住了路。
此时的山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考生,有香客,还有几个挑担的小贩,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林宣眉毛微蹙,看起来有几分担忧的问道。
程愫看了一会儿,反而镇定下来,安慰道:“别担心,咱们回庙里等,总有解封的时候。这里这么多人呢,也不光只有咱们。”
他转身往回走,紧紧的牵着林宣的手,这个时候有些混乱,两人可不能走散了。
他们返回到庙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了。大殿前的广场上聚集了许多考生,有人急得团团转,有人倒是无所谓,索性在廊下坐下来,拿出书继续看。
程愫环顾四周,看见城隍庙后头有一片松林,树下有几处石桌石凳,安安静静的,几乎没什么人。
“咱们去那边等。”程愫朝那片松林扬了扬下巴。林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
两个人在松林深处找了张石桌,面对面坐下。风穿过松针的声响,沙沙的,轻柔而绵长。风声里混着远处隐约的议论声,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听不真切。
“相公,你说府城是出了什么事?搜查真的这样严,竟然直接封山了。”
“不知道。可能是抓逃犯,也可能有什么大人物路过。”程愫顿了顿,“咱们不急,等他们查完,自然会放行。”
第122章
没想到这封山一封就是一个下午, 底下的官兵怎么说都不肯放人下山,就连那些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也只能滞留在这山上的庙里。
傍晚,城隍庙里滞留的人越来越多。可官兵把山道守得严严实实, 连一只鸟都飞不下去。有人试图理论,被官兵冷冷地挡了回来;有人递了名帖,说是某某府的亲戚, 官兵照样不买账。
那些穿着体面的、带着随从的、一看就是官宦子弟的考生,也都被拦在山上, 跟其他人一样, 挤在庙里等。
程愫和林宣在松林里坐了大半个下午,看着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又沉到山峦后面去了。暮色一层一层漫上来, 把整座城隍庙笼在灰蓝色的光里。庙里的香火已经灭了,大殿里的烛台也暗了, 只剩下檐角挂着的几盏灯笼, 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
“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程愫站起来, 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
林宣也跟着站起来, 看了一眼山道的方向。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几点火光,那是官兵手里的灯笼,在山脚下排成一列,纹丝不动。
“走吧, 咱们去问问这庙里后院有没有空房。”程愫说, “总不能在外面坐一夜。”
他们来的也是凑巧, 庙里的知客僧正在偏殿里安排住处。来上香的考生和香客挤了大半个院子,知客僧忙得满头大汗, 一边合十一边跟人说:“施主见谅,禅房有限, 只能挤一挤了。”
程愫走过去,说明来意。知客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宣,程愫又补了一句,解释道:“这是我的夫郎。”
知客僧看林宣也点了头,说道:“大点的禅房都住满了,你们俩……要不这样吧,后院还有一间小厢房,原是给香客歇脚的,不大,但能住人,你看你们要不挤挤?”
程愫应了,道了谢,要是再晚一些,说不定连这小厢房都没有了。
他们跟着知客僧穿过院子,到了后院他说的那间小厢房。厢房确实不大,一张窄床,一张方桌,一盏油灯,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干柴。可对于出身乡野的他们二人来说,今夜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子歇歇脚已经足够。
林宣把被褥铺好,又把油灯点上,昏黄的光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床有些小,睡两个人有些挤,林宣说道:“相公,要不你睡床吧,我打地铺就行。”
程愫看了他一眼,“地上凉,上来一块睡,咱们两个挤挤,这封山也不可能封太久,相比明日就可以下山了,今天咱们先凑合一晚。”
林宣点点头红着脸说好,虽然两人已经成亲多日,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可这样挤在一张床上,你贴着我我贴着你,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林宣把外衣脱了之后爬上床,天色已经不早了。程愫坐在床头,听着墙外的风声,风一阵一阵的,穿过松林和屋檐,带着庙里残存的香火气息,在夜里飘来飘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签文。“中平。”他念了一遍,“静待时日,自有转机。”
“难不成说的是今日之事?”程愫喃喃道。
林宣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到他拿那把签了,关心道:“怎么了相公?可是这签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