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太熟悉了。
梁颂年还在念大学那会儿,梁训尧应酬更多,一周就要有两回。梁颂年被惯得无法无天,想他了就使坏,电话打过去,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说疼,或者捏着鼻子说头晕,总能轻易把梁训尧从那些无聊的饭局里“骗”回来。
有时候梁训尧推开门,听见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又看见他好端端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便会像现在这样,倚在玄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什么也不说。
狼来了的故事,对哥哥从来不管用。
因为不管他撒多少次谎,他的哥哥总会担忧地赶回来,生怕他受一点点苦。
如今梁颂年长大了,成熟了,不再编那些幼稚的借口,可那份想要独占关注的心思却没变。他撇撇嘴,最终还是从沙发上下来,几步走到梁训尧面前。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张开手臂,猛地扑进他怀里。
梁训尧仿佛早有预料,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便伸出手稳稳接住了,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另一只手熟稔地托住他的屁股,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拖鞋啪嗒两声掉下来,没人理。
面对面抱着,梁颂年的腿自然环上梁训尧的腰,两个人完全贴合。
梁训尧抱着他,转身走了几步,来到离门口最近的那片大理石料理台旁,将他轻轻放了上去。台面有些凉,透过薄薄的家居裤传来。梁颂年没有躲,低头就看到梁训尧握住他的膝盖,站在他的两腿之间。
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
“你没喝酒。”梁颂年小狗似的,在梁训尧的嘴边嗅了嗅。
梁训尧顺势亲了亲他,“有吗?”
“不喝酒好,对身体好。”
梁颂年伸手摸了摸梁训尧的头发,接着是额头和眼角,最后从颊边滑落下来。
他想到下午的不愉快,但是没有说,他不想让这些恶心事,影响梁训尧的心情。
他只是凑上去,含住了梁训尧的唇瓣,其实他认为他是会吻的,毕竟这阵子每天都有“实战练习”,但被亲习惯了,主动亲就变得毫无章法。他先是含住,觉得不对,然后有像只幼兽,舔了舔,最后变成用力一嘬。
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冒出“啾”的一声。
梁训尧轻笑。
“不许笑。”他恼羞成怒,“我们才谈恋爱不到半个月,不会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这么熟练?”他叉腰质问。
“有点耐心,宝贝。”
梁训尧倾身过来,温柔地吻住他,等他呼吸均匀,才顶开他的唇舌,深吻进入。
家居裤扔在一边。
梁颂年两手撑在身后,看着客厅的落地窗里映着的充满情色意味的身影,心想:幸好这是最顶层,幸好前面没有人能看见这一幕。
良久,梁颂年感觉眼前花白一片,脱力地倒下,好不容易才找回力气,重新撑起上半身,就看到梁训尧还站在他面前,抽了张纸巾,正在不紧不慢地擦脸。
“……”他故意不看。
可等梁训尧擦完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眉、眉毛旁边还有一点……”
梁训尧轻笑,俯身靠近,“年年帮我擦。”
“才不要。”
“自己的东西嫌弃什么?”
梁颂年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而后飞快地抽了张纸巾,擦去梁训尧眉尾的一点白浊,又把纸巾团成团,扔到梁训尧怀里,没由来发脾气:“你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梁训尧只看着他笑,帮他擦了擦,穿上裤子,再把他抱下料理台。
“你……你跟我过来。”梁颂年说。
他牵着梁训尧的手,将他带到书房,梁训尧本来还不明所以,直到看见地面上的那个熟悉的方块机器,灰白色,笨重的。
梁颂年问:“是你当年亲自研发的那一台吗?还能启动吗?”
梁训尧深深望向他。
“改天,你能不能……”梁颂年朝他坏笑,眨了眨眼,“换上你大学时候风格的衣服,坐在电脑前面,写一段代码给我看看?”
第47章
二十五岁的梁训尧,对应着梁颂年的十五岁,一个正年轻,一个还很懵懂。
可能是梁训尧做得太好,在梁颂年春心尚未萌芽之前,梁训尧在他的心里,单纯就是“哥哥”,而不是以一个男人的形象出现。
其实梁训尧刚接手世际的那两年,还没有变成老古板,会看着衣柜里的西装犯难,顺便逗他:“怎么都一样,年年,你说别人会不会觉得哥哥一个星期都没换衣服?”
梁颂年就会被他逗笑,扒着他的衣柜,和他一起挑衣服。
可是梁训尧要面临的挑战比他大得多,比起繁复冗杂的事务,更艰难的是通过董事会的考验。完成是不够的,他必须做到一百二十分,才能被称赞“不负众望”。
那时候他只知道哥哥越来越忙,越来越疲惫,每天做完作业,他就会在侧楼的客厅里等梁训尧回家,再晚也会等。等到梁训尧回来,捧上一杯热茶,小声问:“哥哥你累不累?”
梁训尧就会摸摸他的脸,笑着说:“不累,开开会吃吃饭有什么累的,年年别担心。”
梁颂年暗暗放心,转念又想:哥哥真的好厉害,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
也正因如此,梁颂年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他明明真实陪伴着,却又真实错过了梁训尧的二十几岁。
“可以吗?”他靠向梁训尧,软声说:“我给你买衣服。”
买闵韬dv里那件黑色卫衣。
最好……再配一副黑框眼镜。
梁训尧并没有如他所想的纵容一笑,而是紧绷着嘴角,笑意渐淡。
“你怎么啦?”梁颂年问。
梁训尧没回答,只用指腹在梁颂年的颊侧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说:“去洗澡吧。”
梁颂年觉得梁训尧有点奇怪。
他主动给恋爱生活增加情趣,梁训尧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呢?
他追着梁训尧走到卧室,梁训尧让他去洗澡,他也不听,就歪着脑袋问梁训尧:“你还记得怎么写代码吗?不会我可以教你哦!”
“你学会了?”
“皮毛,说不定和你退化了十年的水平旗鼓相当呢!”他故意这样说,观察着梁训尧的表情变化。
可梁训尧并没有显露出一丝悲伤,他只是弯弯嘴角,说:“有可能。”
根本没可能,从梁训尧在越享文件上的批注就可以看出来,他在内心深处始终对曾经热爱有所惦念,甚至一直在关注行业前景,纵使技术退化,也不是一个外行人可以比的。
梁颂年觉得,梁训尧还是没跟他说真话。
或者说,总将负面的那个部分保留着,自我消化,不让他看出一点端倪。
梁颂年感到被爱,也感到心疼。
爱和心疼总是相伴而至。
他趁着梁训尧转过身的瞬间,走过去抱住梁训尧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什么都没说。
梁训尧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不要总想着我的过去,年年,我更心疼你的童年。”
“怎么心疼?”
“我总在想,如果你能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平安长大,即使没有遇见我,也没关系。”
梁颂年忽然陷入沉默。
孰优孰劣,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不行,你必须遇见我,我不允许你和别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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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刚进办公室,荀章就带着文件走过来,“合同已经审核完了,你看一下。”
“叶铧那边怎么说?”
“当然是感谢你了,你给他争取了那么大的利益,”荀章不解,“他差一步就飞单了,你干嘛还帮他?”
“快年底了,以德报怨,过个好年。”梁颂年笑了笑,心里却想着:如果不是叶铧,他还抓不住方仲协这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