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宝贝不养了?(27)

2026-01-01

  这两天一直安安稳稳待在兄弟的边界线内,有时候梁训尧下意识伸手摸他的头发,他也会躲开,别过脸,下床和琼姨说话。

  这样算好吗?

  改变发生的时候,梁训尧倒不确定了。

  他看着梁颂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陈助理结了费用走过来,手里抓了一把报销单,对梁训尧说:“梁总,三少的住院费以及钱玮和唐诚的费用,都结清了。”

  “辛苦了。”

  “应该的,彭律师刚刚打电话过来,说邱圣霆向调委会提起了上诉。不过他看了上诉状,没有反转的可能,让您不用放在心上。”

  梁训尧问起:“邱圣霆现在身体怎么样?”

  “说是能下床走一走了。”

  “他绑架颂年的证据收集好了?”

  “彭律师已经整理好提交法院了,王法官的意见是我们这边补充起诉,之后并案处理。”

  “可以。”

  “梁总,今晚原定有一场能源协会举办的闭门晚宴,您要参加吗?”

  “帮我推了,把几位副总叫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陈助理很是意外,“是出什么事了吗?”

  梁训尧想起祁绍城的叮嘱,“他们如果问起来,你就说,关于棕榈城一期三区的项目,我有一些新的想法。”

  .

  梁颂年回到公司,却不见荀章的身影。

  前台说荀章今早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了,梁颂年在办公室里等了大半天,始终不见荀章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下午四点左右,他接到徐行的电话,“三少,荀章在我的酒吧,他……喝醉了。”

  以前都是荀章去接烂醉如泥的梁颂年,这次身份调换,梁颂年责无旁贷,旋即动身。

  司机把他送到“半空”门口,下午四点,周边的酒吧大部分还没开始营业,徐行走出来,说:“刚给他灌了点柠檬水,现在好点了。”

  梁颂年道了声谢,走进去。

  荀章正躺在沙发上,瞥见梁颂年,挣扎着起来,“我说了我过会儿自己回去,他怎么把你叫过来了?”

  梁颂年思忖片刻,问:“和李璨有关?”

  荀章动作放缓,“你看判决书了吗?她爸判了两年,她哥判了七年,我没想到李胜光也会判刑,包庇罪,我以为被胁迫就能免刑。”

  梁颂年叹了口气。

  “她跟我说,她想和她妈妈离开溱岛,去梅厝岛生活一段时间,她外婆家在那边。”

  “也好,毕竟这么大的家庭变故,她现在经济上有困难吗?我可以资——”

  荀章打断他,摇头说:“不用,她说你哥给了她一笔钱。”

  “我哥?”

  “是,你哥找过她,”荀章搓了搓脸,“她告诉我,其实她是故意把口风透给我们的,那天我们去吉泰公寓,她在巷子口看到你了,她知道你在查。她……不想她爸替她哥坐牢,但现在两个人都进去了,她很痛苦。她说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希望我好好生活。”

  荀章重重叹了口气:“当初一心想跟着你创业,动心了也没当回事,现在有闲有钱了,以为能再续前缘,还是错过了,说明没缘分。”

  “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徐行要给梁颂年倒酒,梁颂年摇头拒绝,换了一杯果汁,转头对荀章说:“有时候,分开之后更能看清彼此的心意。”

  荀章问:“你看清你哥的心意了?”

  “看清了,”梁颂年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他真的很想做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正说着,门口传来争吵声。

  “是你一直盯着他,我还没问你是谁!”

  一记熟悉的洪亮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梁颂年微微皱眉,起身走出去,果然是唐诚。

  唐诚正和梁训尧派来的保镖吵得脸红脖子粗,争执不下,保镖揪住他的衣领作势要推开,梁颂年连忙出声制止:“我们认识。”

  保镖这才松手。

  唐诚跟着梁颂年走进酒吧,歉然道:“我看他站在门口一直盯着你的方向,耳朵里还戴着一个耳机,我以为是邱圣霆派过来的,怕你有危险。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多谢你关心。”梁颂年接过徐行递来的果汁,顺势送给唐诚:“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唐诚摆手说不喝,想回答,脸色又有些局促,只飞快地看了梁颂年几眼,“我能单独跟你聊几句吗?”

  梁颂年一愣,说:“好啊。”

  他们站在酒吧后门的空地上。

  梁颂年今天穿了一套挺括的纯白夹克套装,柔软的发丝垂落了几绺在额前,看起来清隽又矜贵。放在平时,唐诚和他这样的富家少爷不可能有交集,但血缘似乎在冥冥之中牵引着。

  他犹豫再三后开口:“我有一个弟弟,五岁的时候失踪了,我找了他很久。”

  梁颂年怔住,脸上的笑意倏然消失。

  “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失踪,是被我爸偷偷卖给别人了,一直到我十八岁,我爸去世的那天,他才把当年买家的身份告诉我。”

  梁颂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呼吸乱了频率。

  “办完葬礼,我就找过去了,但买家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他们从来没买过孩子。不管我怎么问,他们都不说。”

  唐诚望向梁颂年,“前天一出院,我回了趟老家,翻出我妈藏在柜子最底下的一张照片。”他从口袋里拿出照片,递到梁颂年面前:“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但我绝没有攀附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想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梁颂年已经拿走了照片。

  是一张全家福。

  小小的他坐在母亲的腿上,穿着松垮的背心,仰头张望,手里拿着一支棒棒糖,父亲一脸不情愿地坐在母亲身边,唐诚站在后面。

  很多模糊的、依稀的、被他刻意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这张照片轻易唤醒,

  他的手腕不自觉地发抖,半晌才抬头望向唐诚。

  耳边惊响琼姨那句有口无心的——

  细细看的话,三少你和他还有点像。

  是像的,尤其是眼睛。

  只是唐诚这些年生活得太辛苦,风雨磋磨,眉眼总耷拉着,眸色也暗淡,远不如梁颂年光鲜亮丽,乍一看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还有就是,我弟弟也是特殊血型。”

  这句话如同石子掷入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其实梁颂年以前幻想过很多次与亲生父母重逢的时刻。

  他信誓旦旦地对梁训尧说,如果哪天他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他一定会居高临下地说:“多亏你们,我才能过上这样的少爷日子。”说完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让海湾一号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然而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的喉咙竟然干涩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也知道你肯定很怨恨我爸妈,我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是想确认我的弟弟过得好不好。如果你是,我就放心了,以后就不找了,我绝不纠缠。”

  梁颂年问:“你去哪里找的我养父母?”

  “在西边,靠近温楠港口的一个小渔村,男人叫蒋国坤,妻子姓……姓邹,名字我倒记不清了。”

  梁颂年轻声说:“邹碧蓉。”

  “是,是这个名字。”

  梁颂年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记得,甚至脱口而出,他以为十六年过去了,他该把那短暂的渔村生活忘得一干二净才对。

  原来没有忘。

  原来都藏在记忆深处。

  所有信息都对上了,他找到亲人了。

  曾经在梦中几度排演的认亲剧情,就在这样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里猝不及防上演了。

  梁颂年看着手中的全家福,心中没有恨也没有喜,没有悲也没有怨,只有说不出的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