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也生疑:“为什么不让靠近?”
“保安说是施工重地,但是二期明年下半年才开发,现在哪里来的施工?”
梁颂年皱起眉头,越想越觉蹊跷。
离开医院之后,他先是给他的私家侦探发去消息,让对方从明天开始监视世际集团采购部负责人方仲协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样都要向他汇报。
私家侦探接了单,说:“好的。”
梁颂年和他沟通完细节,让他重点关注方仲协的行动轨迹有没有棕榈城二期和维柯公司,以及一切与采购工作不相关的行程。
私家侦探一一记录,挂电话前,他忽然说:“三少,近期有人在监视您。”
梁颂年眸色一凛。
“因为上一次合作很愉快,您也给了我不菲的报酬,我希望您一直安全无忧,但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不能向您透露太多。”
梁颂年先是想到梁训尧。
这半年,他除了公开得罪世际和梁训尧,没和任何人树敌,谁会监视他?监视他有什么用?除非是为了针对梁训尧,但外界都一致认为他和梁训尧势同水火,除了即将入狱的邱圣霆,应该没人会想到利用他。
很快,他又想到医院里的唐诚和冯瑜,若被外界知晓,蜂拥而至的八卦记者一定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许多麻烦。
“我给你三倍的酬劳。”
私家侦探沉默片刻,为难道:“我只能告诉您,对方是您认识且熟悉的人。”
“好。”梁颂年缓缓放下手机。
有人在监视他。
他的身份再显赫,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还没在商界掀起半点风浪的“关系户”,因此,监视他,必然是为了私仇。
认识且熟悉。
排除了他接触过的所有人,梁颂年思忖许久,很快就有了一个可疑的人选。
第二天,司机照常接他上班。
从他的住处去他公司所在的侨升大厦,需要先上北环,行驶五公里左右,从分岔的右侧匝道进入西环。
但这一次,在车辆即将变道进入匝道前,他说:“一直往前开,加速。”
说完就回头望。
环城的路永远车流不息,密如蚁阵。
梁颂年又说:“再加速,从前面下高架。”
他突然的变道很快就引起后车的不同反应,梁颂年坐在车后座,一动不动地观察。
当他的车猝不及防驶入一条他平时从未走过的道路之后,有一辆原本在第一车道行驶的白色SUV,竟连压两道实线追了过来。
梁颂年记下车牌号,发给陈助理。
当天下午,陈助理就将车主近期的通讯记录传了过来。
在一众陌生数字里,梁颂年发现了一条熟悉的号码。
果然,是他想的那个人。
.
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先收到了蒋乔仪的电话。
她问梁颂年今天忙不忙,今晚能不能回来一起吃个便饭。
如果没有梁颂年,蒋乔仪称得上一位爱子如命的慈母,梁栎的凝血障碍能在十三四岁时自愈,完全得益于蒋乔仪的悉心照料。也许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小儿子,就分不出更多感情给别人了,这些年,梁颂年在她那里得到的,只有一年几通问好的电话。
梁颂年不想回去,刚要拒绝。
又听见蒋乔仪说:“颂年,我知道你对我们还是怨恨的,我也没有奢望你的原谅,但今天我……我希望你能回来一趟。”
她的语气是罕见的央求。
“为什么?”
“我邀请了商会季主席的女儿,想给你哥哥牵个线。”
梁颂年挑眉,舌尖不自觉顶了下腮。
“你哥哥老大不小了,工作那么忙,也不愿让人插手照顾他的生活,我和你爸爸都很担心他的状态。季小姐之前和他见过一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把人家请过来的。”
蒋乔仪顿了顿,终于道出根本原因:“但你哥哥说要开会,腾不出时间,我想着……如果你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梁孝生和蒋乔仪毫无人性地让梁颂年做了两年的血包,这件事给梁颂年带来心理阴影的同时,似乎给梁训尧带来了更大的阴影。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允许父母接触梁颂年,不让梁颂年去主楼,逢年过节一起吃饭,他都不能让梁颂年离开他的视线片刻。
后来关系缓和了些,梁训尧依然谨慎。
因此,梁颂年今晚突然的归家一定会引起梁训尧的怀疑。
钓鱼上钩,梁颂年是最好的饵。
梁颂年听着电话里蒋乔仪的声音,怔怔地想:这么多年了,他们对他还是利用。
利用他的血,利用他的人。
“好。”他说。
蒋乔仪大喜过望:“谢谢你,颂年。”
梁颂年挂了电话,在心里想:先别急着谢我,敢给梁训尧相亲,不把今晚的晚餐闹得天翻地覆,我还是恶名在外的梁三少吗?
他回了趟家,特意换了身衣服。
来到海湾一号时,天色近晚。
溱岛的温度没有四季之分,但冬天总是带着潮湿的水汽,昨夜一场急雨,通往主楼的道路两旁,落了一地的白色茉莉花瓣。
梁颂年看到一辆陌生的车。
应该就是那位季小姐了。
他沉了脸,一言不发地下了车,还没走进主楼,先和梁栎打了个照面。
梁栎一见他,眉头迅速皱起来,下意识挡在他面前,“你来干嘛?”
梁颂年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今天我家有重要的事,没人欢迎你,”梁栎指着门外,怒道:“立即滚蛋!”
话音刚落,蒋乔仪走过来,笑吟吟道:“颂年,你来了,快进来坐。”
梁栎愕然:“妈,你什么意思?”
“是妈妈让颂年回来的,”蒋乔仪走到梁颂年身边,笑着说:“哥哥已经在路上了。”
梁栎一把扯住梁颂年的胳膊,将他往外拽,却被蒋乔仪拉开。
蒋乔仪罕见地面露不满,语气也严肃了些:“小栎,别闹。”
“妈!”梁栎气得火冒三丈,“你让他来干嘛?他一定会闹事的!”
梁颂年心想:这个蠢货还挺了解他。
蒋乔仪已经顾不得梁栎了,急忙带着梁颂年走进去,和季家的贵客打招呼。
“颂年,这是溱岛商会的季主席。”蒋乔仪热情引荐,“这是季夫人。”
梁颂年颔首问好,目光落在两位中年人身边的年轻女人身上。
“这是季主席的千金,现在是溱岛大学哲学院的副教授,青媛,颂年就是溱岛大学毕业的,你们还挺有缘分的。”
季青媛起身,朝梁颂年笑了笑。
和黄允微不一样,季青媛美得温婉内敛,一袭白色刺绣长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柔美动人,像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茉莉花。
许是哲学专业的缘故,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平和包容的力量。梁训尧在正式接手世际之前,也是这般性格,梁颂年对这种人有天然好感。
前提是,她不是梁训尧的相亲对象。
“你好。”他面色平淡地说。
说完就自顾自坐在侧边沙发上,两腿交叠,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
坐他对面的梁孝生脸色登时铁青,蒋乔仪忙朝他使眼色,让他别发作,这位小祖宗能来她已经谢天谢地了。她换回笑脸盈盈,和季太太继续方才的话题。
季太太拿起杯子,呷了口茶,似有若无地试探:“可是……前阵子好多新闻都说梁总已经有对象了,脖子上还有……有个牙印呢。”
梁颂年挑了下眉梢。
蒋乔仪却矢口否认:“都是胡编乱造的,这些媒体为了流量真是一点下限都没有。训尧这几年为了世际,忙得连轴转,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哪来的时间谈恋爱?。您要是不信,去他公司看看就知道了,他连助理都是男的,压根没机会认识适龄的女孩子,更别说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