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爱情总是在将爱未爱的时候最美好,真的在一起了,反而没什么意思。浪漫会耗尽的,激情也会褪去,到时候你和梁先生就没有退路了,我理解他说的不纯粹,因为你们在彼此心中分量太重,一旦分开,和抽筋剥骨没区别,他大概是害怕那天的到来。”
梁颂年腾地起身,“那天不会到来!你们思考这个问题的前提都默认我幼稚冲动分不清爱情和亲情,把依赖当成喜欢吗?”
“不是的,三少——”
“就是!你们全都默认我不成熟,心理不健全!”梁颂年语气忽顿,冷笑一声,“也是,心理健全的人是不会夜夜买醉的。”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低头用手抓了抓头发,沉声说:“我要换衣服了。”
徐行于是退出去,关上门。
梁颂年换了衣服,洗漱完走出来,徐行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亚麻材质的松垮衬衣阔裤,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转身朝他笑了笑。
梁颂年主动说:“抱歉,我刚刚情绪不太好。”
“没事。”徐行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一同出门,梁颂年说要请客,上车之前忽然缓了脚步,转头对徐行说:“徐老板,你看起来也像是有心结的样子。”
徐行朗笑两声,说:“没有的事。”
·
吃了饭,梁颂年打算去一趟公司。
开到一半,司机说:“三少,您之前让我注意的那辆车,又跟在咱们后面了。”
梁颂年抬起眼皮。
把这事忘了。
还有人在监视他呢。
他云淡风轻地处理完工作,一直到傍晚,下楼坐进车里,才对司机说:“去西城。”
西城是溱岛一家有名的gay吧。
它的出名与格调无关,仅仅是因为太乱了,乱得人尽皆知。酒吧的空气里充斥着香水、酒精与汗液混合的气味,昏暗灯光下,摇曳舞池里,全是肢体纠缠的剪影,还有一件接着一件的社会新闻——下药、斗殴、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
总而言之,这是每一个溱岛家长都会严令禁止自家孩子靠近的靡靡之地。
梁颂年当年为了验证自己的性取向,出于好奇来过一次,刚进去就被舞池里的赤身裸体吓得仓皇逃离,做了一晚的噩梦。
事实证明,他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喜欢哥哥。
他径自走进去,拿出一沓钞票,塞进经理的口袋,让经理为他找个宽敞包间。
“干净、安静,就我一个人。”
经理余光一扫,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连忙说:“您稍等,我现在就安排。”
半个小时后,梁颂年坐在包间的长沙发中央,一只手摆弄着打火机,咔哒咔哒。
手边的烟灰缸里有两根吸了一半的细支香烟,还在飘着缕缕茉莉味道的青烟。
正要抽出第三根烟打发时间,他隐有预感,把烟轻轻按回烟盒,望向门口。
门外的经理正在极力阻拦,连声说着“先生您这是做什么”、“里面有客人您不能乱闯的”、“先生我要叫保安了”。
梁栎冷笑一声,指尖抵在经理的胸口,横眉怒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现在敢拦着我,我明天就能让你的酒吧关门!”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对经理说:“这是梁家二少,世际的梁家。”
经理大骇,回头看了看梁颂年所在的包间,不敢拦,也不敢放手,无措地站在原地。
男人一把推开他,招呼身后扛着摄像机的人,跟在梁栎身后急步走向包间,“就是这儿,二少。”
梁栎的呼吸都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梁颂年终于要有把柄落在他的手里了。
这些年,梁颂年在他哥的保护下作恶多端,几乎把他们梁家折腾散了。哥一个月也不回来一趟,和他们越来越疏远,父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对他愈发严格。
这一切都怪梁颂年。
做血包怎么了?梁家供他吃供他穿给他优渥的生活,出行都是车接车送,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三少”,抽点血,就当还恩。
梁栎最初是感谢他的,只是后来看清了梁颂年的本质,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他能活到今天,全靠他自己命硬。
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身体的代偿机制忽然之间被激活,红细胞茁壮成长,稳定运输氧气,他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一切,与梁颂年无关。
相反的,是梁颂年毁了他原本美好温馨的家,夺走了梁训尧的关心和关注。
他一定要让哥看到梁颂年的丑恶面目。
他要把梁颂年混迹在全市最乱的gay吧的照片拍下来发给梁训尧,梁训尧一直说梁颂年很乖,他要让梁训尧知道梁颂年的另一面!
他示意身后的人走上前,下一秒,男人一脚踹开门。
扛着摄像机的男人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梁栎紧随其后。
“梁颂年,你恶不恶心?来这种地方,真给我们梁家丢脸,给我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包间此刻空空荡荡,只有梁颂年一个人。
梁颂年独坐在沙发中央,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梁栎这才知道中计。
梁颂年挑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别人看到了,告诉我的,”梁栎嘴硬,“我怕你来这种地方丢我们梁家的脸!”
梁颂年挑了下眉,懒得笑。
他缓缓起身,走到梁栎身边,抬手按住摄像机的镜头,扭转方向,对准了梁栎的脸。
“我和你比,谁更丢脸?”
梁栎勃然大怒,用力摔了摄像机。
梁颂年毫不意外:“我警告你,少惹我,我和你最好的状态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以为抓着我什么把柄,就能改变梁训尧对我的态度,不会的,他心里的天平早就倾斜了,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梁栎一把揪住梁颂年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难道不是吗?难道没有我,你就会变成让他引以为豪的弟弟?你永远只会给他留一堆烂摊子让他收拾,他早就懒得管你了!”
“你没给他留烂摊子?你这半年做了什么好事?”
梁颂年轻笑,“所以呢?”
梁栎怒不可遏,“你也不配做他的弟弟!”
“他愿意。”
“你把他耽误了!”
梁颂年猛然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你缠着他,他早就结婚了,为了照顾你保护你,一耽误就是这么多年。我告诉你,爸妈对你的意见大得很,他们早想和哥摊牌了,他们不会让你继续留在哥身边的,我和你比,哥偏心你,如果是爸妈跟你比呢?”
梁颂年的瞳孔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瞬。
“你没那么重要,”梁栎看了眼手表,“不妨告诉你,哥和前天那位季小姐已经开始相处了,今晚还要一起吃饭呢。”
梁颂年猛地抬头。
“你以为你毁了他的订婚,他就一辈子不结婚不恋爱光陪着你?神经病,你算什么东西?”
“他在哪里?”梁颂年颤声问。
梁栎不屑一笑,“我干嘛告诉你?”
梁颂年猛地转身,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朝桌角狠狠一砸,“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他攥着残存的瓶口,将参差不齐的尖锐断面直接抵上梁栎的颈动脉。
“你说不说!”他眼底猩红。
梁栎自然惜命,瞬间慌了,犹豫片刻磕磕巴巴地说:“他……他去季小姐的学校了。”
梁颂年推开他,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保时捷在高架上飞驰,没多久就抵达溱岛大学,梁颂年毕业之后就没回来过,好在记忆还没模糊,他还隐约记得哲学院的位置。
一路开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