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哼了一声,望向别处,“那是因为我以前没朋友,我把你当成我唯一的朋友,才会那么依赖你。现在我有很多朋友了,所以不想跟你说。”
“哥哥也想做你的朋友。”
梁颂年心想:骗小孩呢,朋友会随便把手伸进人家的裤子里,捏人家的屁股吗?
忽然间,他感觉到梁训尧倾身过来,在他已经干燥的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简单的一个吻。
“你——”
梁训尧说:“哥哥会很想你的。”
梁颂年倍感茫然,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着。他抬手,用力抵在梁训尧的胸膛,挣扎出去。
“你……”他声音有些不稳,视线匆匆扫过梁训尧的耳侧,提醒道:“戴好助听器。”
说完,不等梁训尧反应,他便侧过身打开车门,迅速下了车。
微凉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的不安。
·
第二天。
梁颂年实在坐不住,再一次向徐旻发出见面申请。
徐旻的助理婉拒了他。
他软磨硬泡,助理态度依然坚决。
没办法,枫岚资本这条路走不通了,就算能再次合作,中间的隔阂也不可能消弭,他只能另寻他计。
他在办公室里想了想,决定自己开车到枫岚资本的楼下,一直等到徐旻的车出现在闸口,立即开车追了上去。
等徐旻下车,他快步走了过去。
“徐总。”
徐旻转头看到他,眼里露出几分为难。
“徐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您犯难。”梁颂年开门见山,“我知道我父亲的话分量很重。我无意与他对抗,更不想让您夹在中间难做。”
“只是我接触枫岚资本的事,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为了推进和您的合作,我推掉了其他机会,投入了大量时间和资源。如果现在因为外部原因戛然而止,对我公司的口碑和客户信任度,会是很大的打击。”
徐旻叹气,“你想怎么办?”
“您为我指一条路吧,维柯主要的方向是土壤修复,合作最多的都是政府部门,对此有兴趣、有信心的投资方很少,您慧眼独具,主动邀请我去公司详谈,我是很惊喜的,说明您是真的了解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既然您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拒绝我的,那我就腆着脸,再借一次我父亲的身份,向您讨教一二。”
徐旻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三少,你很聪明。”而后略作思忖,说:“这样吧,我帮你引荐一个人,他以前做过相关的工作,而且他是一个不会轻易受外界影响的人。”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梁颂年立即说:“多谢徐总。”
“你给我的资料,我会转交给他的,该说的我会交代清楚的,等我消息。”
梁颂年向他躬了躬身,再次致谢:“谢谢徐总,打扰您了。”
也算是解决了心头一患。
明年年初他一定要让维柯能源这个项目圆满结束,否则他都要对自己的工作能力产生怀疑了。好歹他也是溱岛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好歹……他是梁训尧的弟弟。
不能丢脸。
这边安顿好,还要去一趟越享,闵韬把近十年的公司日志整理出来,要给他研究。
于是他坐进车里,横跨两个区,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赶到了越享所在的大厦。
今天还很不巧,是个阴天。
梁颂年一抬头就看到一团硕大的乌云缓缓移动而来,空气潮湿得几乎要拧出水来。
“颂年,你还好吗?”
唐诚已经观察了梁颂年快半小时了,梁颂年从走进实验室开始就魂不守舍,闵韬过来说话,他也只是点头,不发表任何意见。
梁颂年回过神,“还好。”
他机械地翻了翻材料,转头问唐诚:“怎么样?学起来困难吗?”
“还好,我在专科学校那会儿也接触过一点这方面的课程,”唐诚笑着挠挠头,“只是那时候没耐心学。”
“多学一门技能总是好的。”
“是,”唐诚深表认同,“我还劝小玮也去报个编程班,他年纪小,学东西快。”
梁颂年点头,又问:“你已经正式把棕榈城的工作辞了吗?”
“是,我也考虑了好久,其实……因为你和梁总的关系,我在那里待的很舒服,工作量又不大,工资还高,所有人都很照顾我。但我想着人要是一直在这么安逸的环境里待下去,会废掉的,毕竟那个巡逻的工作实在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都能想到我二十年后是什么样子,所以趁年轻,搏一把。”
梁颂年笑了笑,“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
唐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辞职的事,还被梁总知道了,他可能是以为我在这里受欺负了,还特意让陈助理来了一趟。”
梁颂年眉梢微挑。
心想梁训尧这人真适合做圣父,关心他还不够,连带着他的亲哥亲妈都一道关心了。
“陈助理人真好,他说过几天冬至,集团要给在职员工发冬至礼,他让我后天下班的时候,顺道去集团总部领一份大礼包。”
“后天?”梁颂年微微蹙眉,“后天他在公司?”
“应该在吧,他让我到了之后联系他。”
梁颂年倏然起身,把唐诚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梁颂年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
世纪大厦,顶层。
梁训尧刚开完会,留发展部的负责人单独交谈了五分钟,才走出会议室。
陈助理在门口欲言又止,满脸写着紧张。
梁训尧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自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可是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这不对劲,按照梁训尧的要求,只要他本人离开总裁办公室,这扇门必须落锁、完全闭合。他问陈助理,“你提前打开的?”
陈助理说:“不是,是……是三少开的。”
梁训尧微微一怔,旋即推门步入。
只见梁颂年正大咧咧地躺在他的办公椅上,双手举着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阅,两条修长的腿随意抬起,搭在桌沿。
姿态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办公室。
梁训尧将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藏好,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年年,怎么过来了?”
梁颂年放下文件,露出一张冷冰冰的脸。
“梁总真是日理万机,明天就要出差了,今天还连轴转开会。”他语气里带着刺,看了眼手表,“快六点了,不回去收拾行李?”
“来得及。”梁训尧走向他,语气温柔。
“明天几点的飞机?”
梁训尧已察觉出他话里的试探,但仍维持着镇定,示意陈助理取来机票:“明早九点二十。”
梁颂年点了点头,目光却缓缓上移,落在梁训尧的左耳,眼眸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这么早赶去机场,手术……还来得及做吗?”
梁训尧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视线迅速锁向梁颂年手中的文件,不该是手术方案,他并未带到公司。
下一秒,梁颂年就给了他答案:“我登了你的微信看到的。”
梁训尧知道梁颂年的密码,反之亦然,梁颂年也知道梁训尧所有的密码,所以他轻松就能打开电脑,紧接着,看到自动登录的微信。
正巧这时候,方博士给梁训尧发来了定好的手术时间。
梁颂年一点点往上翻,更早的那些关于风险、关于恢复期的聊天记录,一下子全都摊开在了他的眼前。
方博士说:[梁总,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您,以后不会再多嘴了,就是,人工耳蜗植入的效果只是让您多听到一些声音,并不能让您的听觉神经起死回生。]
梁训尧回复:[我有心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