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行文却又严谨专业,将复杂的设计思路拆解得条理清晰。
梁颂年一页一页翻到最后。
“您为什么不告诉梁总呢?梁总要是知道您在帮越享,一定会很感动的。”
“不需要他感动。”梁颂年说得冷漠,其实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问闵韬:“你之前说的那个因为资金问题被迫中断的项目,现在重启了吗?”
“前天就开始筹备了。”
“等新实验室装修好就正式开始吧。”
闵韬有些激动,“好。”
梁颂年又收到向烨东秘书的消息,约他周五下午见面,洽谈合作事宜。
梁颂年腾地起身。
维柯这个项目终于看到最后曙光了!
怎么回事?最近事业桃花两头旺。
他幸福得有点心慌了。
处理完越享的事,他正要动身回绿野,路过闵韬的办公室,听到他和助理的谈论声:
——“差一个月就出狱了?然后脑梗死在监狱里了?怎么会这么巧?”
——“这个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啊,我看公众号上发的。”
——“他当初为什么要绑架梁总?”
——“工厂出事,毁容了,世际只付了一半的赔偿金。”
——“不过梁总也没受伤……这个算绑架既遂还是绑架未遂?判二十年也挺久的了。”
——“当然是既遂!判二十年很合理,那时候梁总还是十几岁的孩子,简直无妄之灾。”
最后这句是闵韬说的,说得义愤填膺,听起来很为梁训尧打抱不平。
梁颂年觉得奇怪,上次聚会时黄允微的同事不是说新闻组把这个消息封锁住了吗?
怎么还会泄露出来?
梁颂年之前了解过这宗绑架案。
火灾是绑匪原世鹏的同事因为抽烟无意中引起的,同事没怎么受伤,原世鹏却被大火烧得严重毁容,需要多次植皮手术。世际当时并没有处理好这件事,负责人态度傲慢,原世鹏几次央求他多给点赔偿金,负责人都严词拒绝。正巧那天,梁孝生领队来视察工作,负责人前一秒还在怒斥原世鹏人心不足蛇吞象,后一秒就狗腿子般跑到梁孝生面前笑脸相迎。
原世鹏顾不得太多,顶着一张几乎完全烧毁的脸冲到梁孝生面前,那恐怖的模样,直接把梁孝生吓得摔倒在地,当众颜面尽失。
梁孝生嘴上答应了帮他,实则转头就忘了。
原世鹏在一天又一天的等待中耗尽了耐心,从绝望变成了愤恨,他把矛头指向梁孝生。
其实赔偿金暂时够他做手术了,但他这副皮囊之后再也不可能找到工作了,他后半辈子的营生能力全毁了,妻儿还等着他的工资养活,一场意外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的家。
那天他打开电视,正好看到媒体在海湾一号进行采访,偌大的别墅,满地的玩具,镜头前,梁孝生抱着小儿子,目光慈爱而温和。
怒火占据了理智,一个犯罪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萌生。
他将目标定为了梁孝生的儿子。
只比他儿子大五岁的梁训尧。
整件事里,只有梁训尧是完全无辜的,但因为这场无妄之灾,他承受了最重的伤害。
梁颂年真的恨原世鹏。
恨当年酿成这桩惨案的每一个人,包括梁孝生。
坐进车里,司机问他:“三少,刚刚陈助理联系我,他问您今晚有没有事。”
“怎么了?”
“陈助理说,如果您不忙的话,今晚,梁总在月晕岛等您。”
梁颂年缓缓弯起嘴角。
傍晚的海岛,落日熔金。
橙色天幕缓缓沉入蓝色的海平面,几只鸥鸟掠过,在晚霞中划出几道潇洒的白色弧线。
月晕岛的游客虽不算多,但临近假期,比起平日的淡季已热闹不少。梁颂年的车被堵在了入岛后唯一的主干道上,正在龟速往前挪动。他等得心烦,看了眼时间,索性推开车门:“算了,我自己走过去,你不用等我了,晚点我坐我哥的车回去。”
说完,便匆匆汇入了岸边散步的人流。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而来,梁颂年循着记忆,朝着断崖海岸松的方向走。走了没几分钟,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而宽厚的手掌稳稳握住。
一转头,看到了梁训尧。
却不是他司空见惯的梁训尧。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翻领长袖衫,还有一条黑色休闲西裤。没有挺括严肃的西装三件套,也没有系领带,他将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连头发上也没用发胶,海风吹动他额前落下的几缕黑发,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严肃,变成了一种让梁颂年有几分陌生的松弛感。
也年轻了好几岁。
梁颂年眨了眨眼,几乎不敢认。
上一次看到梁训尧穿得如此不正式,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梁训尧说过,他年纪轻轻接手世际,需要这些外在的装束来强化气场,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在公众心中塑造出一个固定形象。
梁颂年以为梁训尧要穿一辈子的西装革履了。
“你怎么……”梁颂年一时语塞,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连。
梁训尧没答话,只是牵紧他的手,将他带离主路,拐进一条安静无人的海边小径。
远离了喧嚣,涛声与风声愈发清晰。
“恋爱了,”他声音低沉含笑,混在海风里,“总得有点……和工作时不一样的样子。”
梁颂年觉得好生新鲜。
他伸手摸了摸梁训尧的胸膛。
柔软的棉质布料将梁训尧的皮肤温度到他的手心,他半点矜持都没有,旋即变成吸铁石,贴在梁训尧的怀抱里,把脸埋在梁训尧的肩头,闷声说:“你这样抱着,好舒服。”
“以前不舒服吗?”
“以前是硬邦邦的。”
“哥哥每次抱你,都会解开外套。”
“还不够。”
梁训尧轻笑,环抱住梁颂年的肩膀,“嗯,不够。”
梁颂年忽然仰起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好想知道你戴一副眼镜是什么样的。”
一定很有魅力。
冷静、克制、自律,且性感。
梁颂年光是想一想就要心潮澎湃了。
“眼镜?”梁训尧显然不懂他的癖好,困惑道:“可是我不近视。”
梁颂年嗤笑一声,又撅起嘴巴:“我让你戴,你不能反抗的。”
梁训尧很顺从,“嗯。”
梁颂年笑吟吟地摆弄着梁训尧柔软的衣领,这副新鲜的模样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肯继续往前走。
余光忽然瞥见一对小女孩从不远处的一个小木屋里走出来,他定睛一看,木屋门上挂着醒目的招牌——“自助拍照馆”。
机会来了!
梁颂年眼睛一亮,猛地回过头,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小木屋的方向拉。
“年年,餐厅预约的时间——”梁训尧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试图提醒。
“等半个小时啦!”梁颂年满心都是拍照的兴奋,看梁训尧步子还有些迟疑,干脆回过身,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又软又急地催促:“哎呀,你快一点!”
他过于专注,因此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人驻足,对着他们拿起了手机。
梁颂年成功把梁训尧带进了自助照相馆。这是景区新设的娱乐项目,几个独立的拍照舱干净崭新。他环顾一圈,挑了最中间的一个,将还有些茫然的梁训尧推了进去。
梁训尧从未涉足过这种地方,舱内空间私密,灯光暧昧,他下意识地握住梁颂年的手,语重心长:“年年,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
“想什么呢你!”梁颂年被他逗笑,站到他两腿之间,从一旁的配件架上取了一副银边平光镜,架到了梁训尧高挺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