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2)

2026-01-02
Z大法学院秦闻韶教授手机备忘录的第一条永远是:我的爱人叫顾翎。

一个四月的夜晚,秦闻韶在夜班公交上遇到一个奇怪的男人,男人说他叫顾翎,是他未来的爱人。

  *

  法学院男神X植物系系草

  OneNightinHangzhou.

  *

  ——可惜情人节已经过去,这个春天没有送玫瑰的借口了。

  ——你是每一朵玫瑰的借口。

  *

  小灰字来自艾略特《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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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短篇

  标签:虐恋甜宠年上

  

 

第1章 备忘1.切勿在夜班车上闭眼

  夜班巴士驶过凤起路一段短短的隧道,爬上一段短坡后,停在了高架下边的十字路口。

  凌晨三点半,深夜的城市空旷安静,路口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红绿灯恪尽职守地报着倒计时。

  两分钟的红灯,全杭州也少见,让秦闻韶赶上了。好在秦闻韶并不赶时间——这个点,除了早起准备的早餐店,没有人赶时间的。

  车窗半开着,已经四月了,连日的好天气,连凌晨的风也是温的——到底是入春了。

  说起来,最近每周末都会收到同事踏青出游的邀请,约在热门景点的倒很少,多是西溪、九溪。秦闻韶记得Z大还有一些户外运动的社团,平时就有很多爬山远足的活动,这时季节合适,应该比平时更热闹。杭州占了山多水多的好处,就算旅游城市游客聚集,本地居民想出游也不愁没有清净的地方。

  但秦闻韶对这类活动的热情不高,他可以为了健康管理和体型维持而进行严格的锻炼,但除此以外作为休闲放松的运动他就敬谢不敏了。他二十出头刚来杭州的时候,还有一些赏山游水的热情,这些年不知怎么也越来越惫懒了,除了完成已经形成习惯的日常工作,好像对很多事失去了兴趣,总觉得无可无不可的,少了点什么……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秦闻韶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

  “闻韶,那我先走了。”

  伴着这声音出现的画面是一扇半开的门,从门外泄入的耀眼白光,以及白光中扶门站着的一个人影,那人背着一个登山包,包上挂着一根登山杖,出门前又回过头来,追问一句:“过了这周,冬候鸟就飞走了。这么好的天气,真不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再耳熟不过,是他自己:“杭州这些花花草草你看了二十多年了,还没看够呢?”又嘱咐一句,“西湖人多,你当心一点。早点回来。”

  那人影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再开口时带了明显的笑音,别有深意地说道:“二十多年又怎么了?秦老师,我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长情,你不知道么?”

  这一声“秦老师”明显是不正经的。

  深夜的车厢空旷无人,脑海中的画面来无影去无踪,又突然消散了,秦闻韶在座位上怔怔地坐了片刻,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了残留在心中的两个字:“骗子。”

  骗子?

  谁是骗子?

  秦闻韶闭起眼,揉了揉太阳穴。

  秦闻韶其实有点烦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眠的缘故,像刚才那样的事最近常常发生——来路不明的画面和片段,意味不明的对白,或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场景,近来时不时就会插入他的思绪,像电视播到一半插入了一个十五秒的广告,在他脑海里强行播放一遍。

  这些片段看起来似乎都与他相关,但秦闻韶对其中的人和事,包括他自己说的话,却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个叫他“秦老师”的男人是谁?这句话“骗子”又是什么意思?简直像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串频到这个世界来了。

  ……

  秦闻韶抬手将窗又推开了一点,低头将身前棉质的方格围巾整了整,在和暖的夜风里轻轻叹了口气,仰身往后,靠在座位上,决定不再去想这些莫名奇妙的事。

  视野一角是一盏高照的黄色路灯,此外是高处人行道上的一排紫叶李。四月,青芝坞的梅花已经谢干净了,但蔷薇科的桃和李却正值花季。此时他视野中的这一片紫叶李开满了细细碎碎的小白花,树丛中的路灯灯光泛着淡黄色,城市深夜黛蓝的天幕下如同染了金辉的一片淡云。

  紫叶李就算是盛开的时候,也不像樱、桃、梅那样烂漫隆重,细白的花朵和紫红的嫩叶夹杂,看起来很任性洒脱,仿佛并不把开花当一回事,想开了就开一点,不开也不会有人指责她,因此显得随意闲适。

  比起杭州遍地的桂花以及这时候的所有姹紫嫣红,秦闻韶更偏爱这一种率性的植物。

  “……”

  秦闻韶想到这里又怔了怔,这类体会和联想也是陌生的——青芝坞的梅花他没有去看过,所谓“蔷薇科”这类学术气浓重的词汇也不像是他一个法律专业的大学讲师会记在脑子里的,更不要说对植物进行臧否褒贬……

  他收回视线对自己哂笑了一下,最后将这种善感归因于深夜的思维奔散。

  但风景本身没有错。

  他重新抬起脸望向春夜里的那一片花林。夜风徐徐,花叶逆着路灯的光亮微微摆动,在他眼中投下一片摇曳凌乱的光影。

  秦闻韶额前的发丝随风微微拂动,路上暖黄色的昏昧光线令他原本硬朗的轮廓柔和暧昧了下来,他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弯起唇角眯起了眼,眼前的光线便与花影树影摇晃重叠,幻梦般地迷离成了一片。

  凌晨的夜班巴士上,这样放松惬意的时刻是春夜限定,一年中也没有几回。秦闻韶几乎有些感谢这个漫长的红灯了。

  秦闻韶正这么想着,隔着眼皮感到眼前忽然微微一暗,随之唇上覆上了一片湿润微凉的触觉,接着一种像青草又像薄荷的清新气味掠过鼻尖。秦闻韶恍惚间以为是下雨了——杭州春天常见的那种连绵的冷雨,落了三两滴在他唇上。

  但当他微微睁开眼,却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一对薄薄的低垂的单眼皮,睫毛乌黑浓密,恰好挡住眼底的一线光亮。

  秦闻韶:“……”

  什么东西?

  那人有所察觉,就扬起一边唇角微微一笑,随后眼皮就那么掀起来毫不避讳地看住了他。瞳仁是漂亮的灰棕色,目光锐利,像一头小狼,小狼的眼睛里理所当然、蓄意戏弄和情不自禁都有。

  秦闻韶头微微后仰,在搞明白状况前下意识地远离他,后颈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一托,他又追了上来。

  在那人想要进一步冒犯他时,秦闻韶终于猛然回神,抬起头按住他肩头往外一推。

  那人将走未走之际,舌尖还在他唇上留恋地蜻蜓点水触碰一回。退开去以后,那人抿起嘴,齿尖轻轻咬住了下唇,棕灰色的眼睛依旧无所顾忌地盯着他看。

  秦闻韶:“……”

  秦闻韶心里飞快地为这荒唐的情况做了评估:成年男子在夜班公交车上被同性强吻——传出去,是足以上头条热搜的社会新闻了——在几秒内想到这些后续后,秦闻韶按捺住了厉声质问的冲动,目光飞快地在车厢内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围观的吃瓜群众后,又落回到这人身上。

  目测是二十五六岁上下,白衬衫配卡其色棉质休闲裤,脚下踩一双板鞋,脖子上挂着相机,背个双肩包,身材清瘦高大——也许跟秦闻韶差不多高了——这会儿两根手臂一前一后地抓在秦闻韶前后的座椅背上,居高临下地俯下身子来,将秦闻韶围困在车窗和他手臂圈起来的狭小空间里。

  “你——”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秦闻韶冷眼盯着他。羞恼的问题太多,气急反而语塞。

  年轻人看着他笑了。他的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目光变得柔和,意外地有些腼腆,他代替秦闻韶发问:“我干什么?”

  “抱歉秦老师。”年轻人说道。

  他将撑在秦闻韶背后的手收回来,手指在他鬓角轻轻抚了抚,随后熟稔地插入他发间,拇指指腹在他眉峰和眼角摩挲,动作亲昵自然得好像早已重复了几百遍。年轻人清亮锐利的视线变得柔和,且奇怪地带着点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