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方公主1(16)

2026-01-05

  三人一时无话,围桌而坐的寂静里,只有施维舟懒洋洋地陷进椅背,时而望向窗外,时而低垂睫毛。他嘴角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然心情不坏。李响偶然撞上他的视线,他也从容迎上,甚至还投来一个轻飘飘的笑。可这会儿,李响已经从中品出了不祥的味道。

  终于,沉默的氛围被沈飞牵进来的一只狗打破。

  那狗看起来脏兮兮的,一进餐厅便不安分地吠叫起来。李响脸色骤变,刚想起身叫工作人员,就见沈飞径直将狗牵到了施维舟身旁。

  小狗在离施维舟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头盯着桌上的食物,蠢蠢欲动。李响求助般地看向徐京墨,后者却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只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完全置身事外。

  而施维舟,自始至终闲适地靠在椅背间,垂眼打量了一会脚边的小狗后,不紧不慢地端起那盘牛排,俯身将整盘肉轻轻放在它面前。小狗估计饿了很久,立刻埋头狼吞虎咽起来。不出片刻,盘中已干干净净。

  一旁的两人看得怔住。

  徐京墨半晌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低声道:“这牛排……快两万。”

  施维舟偏了偏头,故作讶异地一挑眉:“这么贵呀?”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疼还是觉得有趣。

  他目光转向对面早已面色煞白的李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真是让你破费了。”

  李响惊得哑口无言,空气凝滞间,工作人员又呈上第二道菜香煎牛肋骨。施维舟仰头给沈飞递了个眼神,沈飞立刻会意,大步上前礼貌接过了工作人员手里的餐盘,转身又一次弯腰奉至小狗嘴边。

  施维舟用手支下巴,垂眼注视着大快朵颐的小狗,在一片细碎的咀嚼声中缓缓开口:“小李今天真是有口福。”

  “小李?”徐京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施维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抬起,直直迎上李响的视线,勾起嘴角坏笑道,“我刚取的,好听吗?”

 

 

第14章 亲一下嘛

  边和今天下午终于得到允许可以休息几个小时。自上岛以来,他几乎从早工作到晚,尤其是生日会过后的这两天,施维舟紧紧地把他绑在身边,就连晚上那么点休息时间也都被他霸占。

  边和自从回国,还没接触过国内的安保业务,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退圈太久,已经跟不上国内的工作节奏了?尽管对国内职场的“忙碌”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安保这个行业都内卷到这个程度了,还好转行的早,他有些庆幸地想。自上岛来,他没睡过一天好觉。

  从餐厅换班出来后,他便在海边的小店逛了一圈,他早就打算从岛上给庄亦寒带回一个礼物,庄亦寒一直很在乎这些有关仪式感的东西。

  当初恋爱第一年,因为边和忘记了纪念日,庄亦寒一整天都没和他说话,四年前的边和在感情上甚至更加迟钝,一直到了晚上才发现庄亦寒的异常。从那之后他就记住了,凡是有意义的日子都是要买礼物的。

  可边和实在对挑选礼物一窍不通,逛了半天也没想好买什么,因为还处在随时待命的状态,所以他也不想走出去太远,最后,只好在一家饰品店买了一条银色项链。

  买好后他看了眼表,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他在前往餐厅的途中给庄亦寒去了电话,这是他自上岛后第一次给庄亦寒打电话,可那边却长久占线,这让边和不禁有些担心。

  他要去的是一家越南餐厅,到的时候,餐厅里只有寥寥几桌人,他点了越南河粉和蔬菜春卷。边和喜爱素食,这一个星期在岛上的食物他吃得很不习惯。

  这期间他一直在给庄亦寒打电话,一直到服务员将食物端上来那边才接通,他这才安心下来。

  电话里,庄亦寒情绪并不高,边和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打过电话,庄亦寒听到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两端陷入寂静,边和看着眼前冒着丝丝热气的透明河粉,酝酿着一些能够避免伤害对方的话。

  “我爱你。”他对电话那端说。

  边和在恋爱第二年才第一次对庄亦寒说出“我爱你”,在那之前,他一直没办法说出这三个字。“爱”这个字对他来说太不真实,太拗口,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爱来爱去的话他说不出口。

  直到庄亦寒第一次在他面前掉了眼泪。你真的爱我吗?他问边和。

  边和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心里想着什么才算爱?但他不能问,他知道这个问题只会引出更多泪水。

  我爱你,边和终于说了,短短三个字,却能轻而易举修补坏掉的水龙头。边和如释重负,甚至觉得说出这句话也没自己想得那么困难。这么想着,他难免责怪起自己来,早知道这么简单,何必一开始要惹他哭呢?

  自那之后,“我爱你”常常被边和说出口,它像一条急救毛毯,轻薄、好折叠、不占地方,关键时刻抖一抖,就能让双方既保暖又不被彼此烫伤。

  大概是过了很久之后,边和才慢慢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明明是用来表达亲切温柔的词语,为什么到了他们这里,却反倒变成他们一同对抗矛盾的武器了呢?

  “我爱你。”边和重复道。

  电话那端果然传来了一阵轻笑。

  “再说一遍。”庄亦寒笑着说。

  边和照做:“我爱你。”

  “我也爱你。”庄亦寒甜甜地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又是一阵笑声。

  庄亦寒的笑声向来是低低的,轻飘飘的,就像他的性格一样,平淡的,柔和的,让人无法逃脱的。

  边和突然想到,也许“我爱你”并不是他们共同的武器,一直以来,刀柄都在自己手里,而庄亦寒笑着站在对面。

  眼前的一碗粉已经慢慢凉掉,最上面的一层黏黏腻腻地聚在一起,电话那端的人却恢复了以往的生机,时不时地对边和撒着娇,边和不忍打断他,只好耐心附和。得知边和明天就会回家时,庄亦寒更是尖尖地叫了起来,一想到庄亦寒手舞足蹈的样子,边和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想他是爱着庄亦寒的,只是爱得太隐晦,太沉默,太不露痕迹。就像他的笑,永远都不会发出声音。

  “喂——”

  不远处毫无预兆地传来施维舟的声音。

  边和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施维舟抱臂坐在斜对面的卡座里,眉头紧锁。边和心里一沉——他什么时候来的?

  电话那头,庄亦寒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同事,边和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施维舟极其幽怨地看着他,眼里仿佛有一根细细的针。他飞快地回忆刚才的对话——应该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毕竟在万良的档案里,他还是单身。

  而施维舟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突然起身大步走来,二话不说端走了边和面前那碗完全没动过的河粉。回到座位时,还狠狠瞪了边和一眼,眼神里的催促几乎快要漫溢出来。

  边和压低声音安抚着电话那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施维舟。见他只是端着碗却不吃,边和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拿起自己没用过的叉子,垫着纸巾轻轻放到对方面前。

  大概是察觉到了边和片刻的静默,电话那头的庄亦寒更加不依不饶。“亲一下嘛……”黏糊糊的撒娇声从听筒里漏出来,边和心一沉,忙要找借口挂电话,却见施维舟突然拿起叉子卷起一撮粉送进嘴里,然后“噗”的一声,整口粉被嫌弃地吐回了碗里。

  边和以为他被烫到舌头,当即掐断电话,快步上前,紧张道:“你还好吗?”

  “怎么这么难吃?”施维舟却只蹙着眉,满脸嫌弃地把碗推开。

  原来只是挑剔味道。边和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垂眼瞧了施维舟一会儿,最后干脆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施维舟向后一靠,语气轻飘飘地抛来一个问题:“刚才跟谁打电话?”

  “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