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们都是绝对安全的,哪怕是彼此——这最值得提防的大敌,也无法观察出什么来。因为他们已经靠得太近,能看到的仅有对方耳后颈侧那放大了的细腻特写,对彼此的表情一无所知。
能听到的只有沉默而错乱的喘息,尝到的是彼此舌尖甜美又熟悉的滋味:来自于同样香型的漱口水。他们用的是一个牌子,甚至巧合的,连香味都选得一样。陈子芝喜欢用香橙味道的,那天分了王岫一袋,没想到他之后也换了同款。
他们是很相似的,虽然因为顾立征的关系,这相似变作了一个隐隐有些膈应的伤疤。但在某些时刻,这相似又是这样的讨人喜欢,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安全。他们喜欢的东西,对方几乎都会喜欢。
陈子芝不需要去猜度王岫在想什么,他就是知道,他也喜欢,他也想要,他在这一点上从未自我怀疑从未动摇。直觉和感受,精神和身体,指向的都是一个答案:王岫也超级喜欢这个吻的。
拜托,谁会不喜欢啊?这么经过上帝垂青而生就的,如此由主人精心呵护保养的,近乎奇迹的艺术品——这话用来形容他们两个都行。当这样的艺术品点燃上情欲的嫣红,当他因为你而走下神坛,丧失神性,燃起人间欲火。当你感受到他的欲望极其明确地指向你——他的眼神,他迷恋的轻吻,他的手,已经不老实了,他越发急切的动作。
他几乎是把你压在了台面上,半强迫地欺身而上,逼迫着你分开双腿,举起手颤抖着搂着他的肩膀。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是该把他推开,还是将他抱得更紧,紧到他不便再继续眼下这不雅的行为。
虽然衣物都还穿着,但你们的下半身已经嵌合在了一起。仗着这控制的姿势,他的那点体力和体重,他已经在残酷无情,一遍遍地碾着、磨着,叫你浑身颤抖。那股酸痒无与伦比,从脊椎尾部辐射着,叫你夹住他的腰,本能地想要弯起远离刺激,却又被他残忍地压平了。
他的视野变暗了,有人遮住了灯带辐射而出的柔和光线。陈子芝有些茫然地睁着眼,他的瞳仁还是那样,又黑又亮,如今泛着红,满溢着水光,眼神却显得迟钝而空洞。
他的唇微张着,泄露出一连串细碎而又十分不体面的微妙声音,时轻时重,时而尖锐时而又有些甜腻,没有什么意义。他已经组织不好语言了,但倒也大略能表达心中的好恶。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表表表!”
并非每个不要,都真是不要,但当语速越变越快时,他是真的不要了,但这会儿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王岫不可能放他逃了,他俯身下来,把灯带的光几乎完全遮住了,叫陈子芝的视界全被他的暗影笼罩,轻喘着独断地命令:“别太快——忍一会。”
这怎么忍?再忍下去就简直是痛苦了。陈子芝扭着想要挣脱,又忍不住一抽一抽地蹬腿:“不是,你——”
只有你有手吗?他忍无可忍,抽回手,不再无意义地扶着王岫的肩膀,要推不推,根本就使不了劲。直接把手伸了过去,两人都是一僵,王岫的声音也变得急切起来:“你——啊!嘶,陈子芝!你——”
你什么你,嘁,陈子芝总算占据了一丝主动,不禁也有几分得意。他见好就收,抽回手,笑嘻嘻地抬起脸,想要重新索个吻,安抚安抚被他直接拿捏的大敌。但下巴才仰起来,就吃王岫咬了一口。
他被陈子芝带偏了节奏,再亲上来时,显得气急败坏。速度骤然加快,动作也重,撞得陈子芝顿时招架不住,惊叫着缩起腰,却又没法躲,蹬着腿,在唇齿间呜呜哭喊发泄。“混蛋”还没骂几声,浑身一僵,眼冒金星,世界好像在眼前缩小而又放大,收缩膨胀,犹如幻觉。
所有的感受,都因为极致的刺激而变得极致的虚幻,世界的真假似乎都失去了分界,能依赖的只有所搂着的这副躯壳。陈子芝尽全力地搂着它,嗅闻着所有熟悉的一切,好闻的香味,光滑的皮肤,恰到好处的手感,坚实的怀抱,劲瘦有力的腰身……
模糊中他忘了这些要素都属于谁,只记得这正是他喜爱而向往的一切。所有的这些都是他喜欢的,仅仅是搂着靠着,片刻地拥有,也成了极大的安抚,让他过载的感官逐渐舒缓。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在抽泣,虽然声量不大,但时而滚落的泪珠却是真实的——刚才他所经历的那些感官刺激实在是太超过了,越过巅峰下落之后,难免因为惊涛骇浪而相当的委屈,更迁怒于驾驭着他的主人。
“都说了不要了!”
本以为是怒斥,结果说出口却更像是撒娇,软糯糯的,没有什么力度。王岫搂着他拍了几下,在他脊背上顺着:“嗯,是我不好。”
原来他也是小头支配大头的类型?
陈子芝是永远狗改不了吃屎的,刚爽完,脑子就又活络了,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掂量着王岫是不是“色令智昏”的昏君类型。嘴里还不饶人起来了,嫌王岫诚意不够似的:“说,你不好在哪?!”
“哦,嗯……不该因为你做的是凉面,想着晚点吃也无所谓。就拖了这么久——让你饿肚子了。”
只听一声“哦”,就知道这人其实根本没有抱歉,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理由都是现想的。而且那股子气人的茶味又回来了——说是自己不好,可哪里不好来着?隐隐还是在说自己做得没错嘛。
陈子芝还并无法反驳,不由对王岫怒目而视,王岫顺手从果盘里塞了一颗树莓进他嘴里。陈子芝吃是吃了,但眉头却很快皱起:“噫——这次你是真的碰了那里没洗手了!”
“你嫌你自己的皮肤?”
要让王岫慌张,搞不好比赚一千万都难,对任何质问,他似乎都能随口反击,还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子芝这会儿就被噎了一跟头:“不是,欸——你这个人!让着我一下会死啊!”
他气得坐直身子,获取了片刻身高上的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站在他腿间的男人,扶着他的肩膀颐指气使地问:“你意识不到问题出在哪吗——都说了不要了,还非得继续!现在好了——这裤子,这么乱七八糟的,还怎么吃饭啊!”
确实,虽然衣服都还算整齐,谁也没脱什么,但正因此,逐渐洇湿的裤子,扩散开来的淡淡气味,正在成为一个问题。当然,要解决它也只有一个办法,王岫仰视着他,眼神逐渐更加黑沉。
陈子芝和他对视着,渐渐意识到不对:“不是,你什么意思——”
“我认为这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用这样的姿势和我说这样的话,这其实是你的意思。”
王岫的话,简直强词夺理之至,陈子芝倒抽一口冷气,但亦无法阻止自己被王岫掐着腰一把抱起来——如王岫所说,的确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或者说,本身就是跨腰抱的准备式:陈子芝双腿大张,就坐在岛台上,让王岫站在他双腿中间。几乎是才一被抱起来,他的腿就立刻本能地环住了王岫的腰。
“浴室在哪里?”
没想到,王岫竟然这样有力,抱起他好像还很轻松。虽然两人身高差不是很大,但这样的体力,这样的姿势,使陈子芝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另一个闻名遐迩的姿势——火车便当。他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别开眼不敢看王岫,“不,不是……”
“你是要我抱着你找吗?”王岫问他,他的手松了一下力,陈子芝往下滑了一点,王岫又把他给托上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颇有耐心,但陈子芝可不敢小看了他,是真的,生理意义上,不敢小看了他。他嗫嚅着说:“就在那边屏风后面就有一个……”
距离不远,也就几步路,但就这么几步路,对两个人来说,也都算是艰难了。王岫年纪说来也不算小了,但体力表现非常好,不过片刻,就已经重整旗鼓,颇有些整戈待战的味道。
陈子芝抿着唇,满脸通红,眼睛水得不像话,弯下腰在王岫耳边轻声说:“卫生间有做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