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的人里不包括陈子芝,谢谢,陈子芝没有把自己的亲密行为展览给任何一人的爱好。他认为,如果没有一个影帝题名,或者是最佳新人的奖之类,普通人根本不配免费看到他的亲热戏码。
就算是顾立征把他拉在身上亲,他也会表现出相当的抵触,更何况他和王岫的关系是如此的复杂——不管是情敌、情人还是单唇关系朋友,很显然都非常不适合在张诚毅以及王导演面前亲热,陈子芝甚至无法想象,王岫是怎么会做这个决策。他发现,虽然他和王岫在许多地方简直如出一辙,可以轻易地互相理解,本质上是一种人,但也还有相当的不同之处,王岫的脾气明显比陈子芝要大,胆子——毫无疑问也更大得包天。
“唔——你——”他艰难地在吻和吻的间隙里发声,伸手抵着王岫的肩膀,做出抵触的姿态。但却也仅仅只是如此——需要声明的是,陈子芝昨天晚上虽然吃得不少,但之后又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社交,之后摆烂到这会儿,除了一杯咖啡,基本都没进食,已经十来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体力难免虚弱。他只做出如此姿态,并非是不想抵抗,而是能力委实有限,又被王岫剥夺了氧气,总之,这实在不是他的过错,讨厌之人需要对此负全责。
“别——”
他侧坐在这个讨厌之人腿上,推着他的肩头,也算是保持平衡,不然真要栽倒进王岫怀里了。陈子芝的确也有点头晕目眩了,被这人握着的手臂,传来温煦热意,大概是才出门没多久,衣服上的香氛仍浓郁,冷沁幽咽,好像化成无形的手臂,将他牢牢绑缚着,推着他往王岫怀里而去。相贴的唇柔软至极,微微分开,透了濡湿温热,不去回应压根就违背了本能,他忽然也有些口渴,大概是低血糖犯了,头晕目眩,思考能力下降至最低点——
陈子芝是真的快被亲得喘不上气了,他又忘了边亲吻边换气的技巧,即便只是唇齿浅浅的交接,连舌头都相对克制,还是呼吸急促,推着王岫的手也越来越用力。王岫像是很明白他的处境,但却仍恶劣地亲到了他的最后一口气,才仰头中断了这个吻。
在彻底分开之前,陈子芝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唇瓣在自己的唇上扬起了一个笑容——虽然看不到,但出于直觉,他认为这一定是个得意的坏笑。
真是个疯子!狂徒!
他不免向着此人怒目而视,喘息着指责:“你——”
但在开腔之前,陈子芝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坐在王岫腿上,双手不知什么时候,都搂住了他的脖子,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要说他完全被迫,恐怕张诚毅都不会买账,最多看在他是老板份上,藏着白眼嗯嗯啊啊。他面上一红,连忙使力站起身,语气也因此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别闹了,客人在呢!”
“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就非得刺激我们老年人?”
王导演很有涵养,“非礼勿视”,一开门见到这个情况,都没有进来,而是等在门外,听到说话声,这才乐呵呵地转进来调侃,从他的表情来看,压根都没当一回事。反而是他身后跟着的张诚毅,反应更大,一副刚刚被砍了头似的死样子,满面青灰,好像只有一口气在。把人领进来,他甚至都没有端茶倒水,而是极其失态地出去叫了服务员进来,连声招呼都不打,转身就出门去了。
其实这一点都不夸张,或者说,反而张诚毅的表现才是合理的。王导演这会儿若无其事,大概率是不知道陈子芝和顾立征的关系,倘若他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和张诚毅这样七情上面,因为事不关己,但也会更好奇一些。陈子芝心想他要是把这事当个新鲜八卦,到处去说,那就完了,他也顾不得收拾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匆忙起身叫了声“王导”,端出应酬姿态,又给王岫使眼色:亲是你亲的,封口也得你来封!
“能刺激到么?您不是早已断情绝欲,一心钻研路亚海钓去了?”
王岫瞟了他一眼,示意陈子芝坐下,他倒是不着急,语气也懒洋洋的,倒是陈子芝少见的放松。他怔了一下,也跟着轻松了少许:王岫在应酬场合,很少这样原形毕露,这样看,这位王导演和他的关系应该很亲密。
“我要是刺激到了什么,回头三婶再该谢我了——也不要多,让她把您在清水湾的游艇送我就行了。”
“那她可是高兴了,没了那艘船,我鱼也钓不成了,花销也砍了九成,给她省钱了——不是说么,买游艇最快乐的就两天,买的那天,还有脱手的那天,我看她是早盼着那天了。”
王导演哈哈一笑,都没谦让,就在主客位置上坐了下来,陈子芝恍然大悟:难怪他刚才回避了,倒不是君子风度,而是因为王岫和他大概有血缘关系。外人的热闹看看没什么,亲侄子的香艳场面,还欣赏得兴致勃勃,那就有失长辈体统了。
不过,也不对啊……
王是大姓,同姓的情况实在太多,所以陈子芝并未联想到亲戚关系上去,但这会儿这个猜测,又和之前的观察自相矛盾了:如果王岫是顾家的私生子,那么他就是随母姓,可他叫王导演是三叔,这说明是父亲这边的亲戚,而且,王家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王岫和顾立征是怎么扯上的关系?
他心中疑云满腹,不免转头默默地凝视岫帝。王岫冲他这边侧了一下脸,似乎是示意自己已经接收到了陈子芝的疑惑,但这话题当然不宜在此时提起,还是招待客人为主:“得了吧,这艘给了我,您转头不得买条更好的?我还是帮三婶省点吧——点菜点菜,您吃什么?别吃土豆丝了,您这血糖,得控制。”
王导演被小辈管束得很严格,一赌气:“点什么都好,别点海鲜,真是吃吐了,闻着这味儿都想吐。”
“那可不行,您不吃,我身边这位要吃呢。”王岫拿着菜单,转头问陈子芝,“想吃什么?蒸条老鼠斑,点个菌菇汤吧?让厨房做淡点?”
海鲜什么的,也就还行,但陈子芝确实爱喝汤,好餐厅的菌菇汤是不下味精的,钠含量低,倘若纯素,也没有嘌呤问题,对于他们艺人来说是很理想的食物。他微微点了点头,不禁低声说:“你也给自己点几个菜,昨晚又没怎么吃吧。”
王岫撇了撇嘴,并不是十分热心,陈子芝见状,便凑过去主动翻阅菜单,“来个泉水牛肉吧,白灼秋葵,料汁另盛……炒个龙井虾仁怎么样?再点个手擀面,你爱吃面,这家面还不错。”
其实这种酒店中餐厅,都是温吞菜,口味不功不过,也没有什么能让这些老饕口味惊喜的,无非是取个方便隐私,服务员也比较懂礼貌。尤其是明星客人,一般都是领班专门服务,很讲究规矩,视线垂在自己的iPad上,不会四处乱看惹人生厌。王导演先看了看服务员,又看了看凑在一起喁喁细语的两个大明星,唇角有点儿笑意,陈子芝问他要吃什么,他只点了个煲仔饭——
不知不觉,菜单被陈子芝接手过去,王岫也乐得不操心似的,只托腮看着他操心,偶尔和他商量一两句:“……有了煲仔饭就不要面了……”,“还是要吧,煲仔饭得淋油,一会你又觉得油腻了。”
“喝苏打水吧?”
“嗯,三叔不能喝酒,别给他点,他喝个无糖可乐得了。”
“我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受刑的?”王导演没好气,“无糖可乐,狗都不喝,别了,我也喝苏打水吧!”
点完菜,服务员赶忙离开,包间里就是自家人瞎聊的气氛,陈子芝话也不多,眼珠滴溜溜转,看着王岫和他三叔插科打诨,倒也稀奇——王岫在三叔面前,明显比在柳家小院要放松多了,心情也愉悦,主菜还没上桌,都叉了一块餐前水果吃,这就可见他和三叔的关系非常不错了,这是其余人根本没有的待遇。仔细想想,好像的确,多人进餐的场合,王岫几乎都是不动筷子的,陈子芝觉得他胃口不错,完全是私下两人一起吃饭时留下的印象。
王三叔大概也是知道侄子这个习惯,进餐时几乎不说正事,都是闲聊,他的确爱好海钓,过去两年扬帆出海,从东海一路钓到南极。两人还谈了好一会私人游艇在南极度假的讲究,怎么让船员把船开到极地,自己乘飞机越过德雷克海峡,以此规避数日的风浪行程,在天堂湾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