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243)

2026-01-05

  “Amy难道不知道她的小喜好吗?担心成那样?”

  “就算知道,也没法任她自己去相去选啊。”王岫说,“最多是送个她那边的小朋友,还要利益互相能卯得上,也要文静能看得上眼。不然,没有情绪价值,上来就是陪,和去会所找男模有什么区别?文静品味没那么低劣。”

  “也是,Amy能给的毕竟比你能给的少。”陈子芝也想明白了,“反正这个角色你许出去了,文静变现也可以,拿来换陪伴也可以,换人情也可以,她的操作空间更大。”

  就算是营销总监,想要往片子里安插角色,也是难以办到的。一个剧组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导演、制片人都视为自己的自留地,其实王岫许这个角色都有些冒险了,至少陈子芝不知道现在接触的两个导演,普导、吴导的风格是否霸道。

  这两个导演都有一定资历,很可能对项目也有很强的占有欲,别管是不是制片人点头安排的角色,最后终剪版看不顺眼,一剪了之,制片人又能怎么样?存心膈应人的导演,甚至可能拍素材的时候就故意拍得没法用,在全片质量面前,制片人也只能让步,那最后小鲜肉往文静那里一告状,王岫就有点理亏了。

  “首先,未必是小鲜肉。”

  对陈子芝的疑惑,王岫也不否认,只是纠正了一下,“其次,普导差不多已经出局了,他自己觉得拍不了,应该这几天就会联系辞导。至于吴导……项目会不会接还是两说,他想去西南拍,我不是太认可,这个分歧要谈不下来,大概率他也得黄。”

  一个项目黄两个导演,还是蛮少见的。一般导演团队相中,才会继续往前推进,连续两个导演都觉得不好做,那就说明项目有比较重大的瑕疵,其余导演心底多少也会打怵。好的导演更是有傲气在,不是第一邀约对象,接下来的可能很低。

  陈子芝微微一惊——这会儿他对这个项目非常吃紧,已经和冲奖完全无关了,其实打一开始关系也就不大,只是现在更为纯粹:不接戏他怎么离开京城?不接这出戏,他怎么名正言顺地和王岫一起走?

  比起来,文静可能男女通吃的事情,都没什么好震惊的了。演艺圈的性向人均可调节,不能因为文静做的是非拍摄岗,就歧视她的可能性。仔细想想她好像一直没结婚,说不定还是偏拉那边的取向呢。陈子芝问:“你是怎么搞定的普导——还让他自己辞,他没意见吗?”

  “他能有什么意见,自己把持不住。”王岫有些轻噱,“老男人有几个能逃脱酒色财气的?这位都沉寂多少年没拍片了,这一次重出江湖,别人约出去喝了几顿大酒,他自己酒后再挑点公主王子什么的,这样的局一周安排五次,就直接喝进医院去了。什么别的手段不需要上,报告单一出来,医生再叮咛几句,这时候再安排个人和他聊一下高原拍摄该注意什么……”

  他笑了笑,“吃过的苦,没那么容易忘的,这位可是高原之子,高原电影的专业户,在缺氧地带拍片有多不容易,他最明白不过。之前是雄心不已,淡化了这些,这会儿身体情况一下来,再回想这些,那就不一样了,他自己也害怕上了高原拍片下不来。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说来,也不值一提,都是顺水推舟,拨一拨而已。”

  别说老男人,从文静的表现来看,女人也逃不过酒色财气。陈子芝想想也不得不服气,王岫的手段很简单,甚至简单到不能称为手段,更别说是阴谋了。如他所说,借力打力,轻轻一拨,利用的无非都是人类根深蒂固的劣根性。陈子芝不能说王岫的手法让他心凉,但确实,这种事情听多了,会让他觉得演艺圈特别没劲,全是一群纸醉金迷,拿张艺术的皮包裹装点自己的野兽。

  “你说,是演艺圈特别龌龊呢,还是各行各业到了一定高度都这样?”

  他问王岫,王岫的回答倒不像是顾立征那样故弄玄虚:“演艺圈肯定是从上到下都浓缩了人性之恶,比别的圈子脏一些,但的确,各行各业,到了一定高度也免不得这些。只是别的圈子,能走到高处的多少都不笨,演艺圈就未必如此了。”

  大概是看出陈子芝心情不佳,他的话里有点逗陈子芝的味道。陈子芝却没接他的茬,质问王岫是否在内涵自己不够聪明。他拧着眉,没什么胃口地挑着波奇饭里的藜麦米——就算没项目,也没法大吃大喝的,波奇饭里的杂粮饭比进组期要多一倍,这就算是他俩的放纵餐了。

  “没啥意思,如果笨一点可以不搞这些,那笨一点也没什么。”

  “只做演员,是可以不想这些,找个可信的团队,听团队的话就行了。”王岫评价,“不过,在我看,你那个经纪人,还没到你能放权的程度。”

  陈子芝也何尝不知道这点?但可信的经纪人在圈内本来就是凤毛麟角,人心难测,想做个单纯的演员几乎是痴心妄想。即便是陈子芝这样好的运气,有一个爱好正当性格温和的金主做后盾,也不得不和这些狗屁倒灶的烂事打交道。王岫的起点不比陈子芝更高?那是还在襁褓中就基本财富自由了,可不也一样在圈里混着么?陈子芝实在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如果他和王岫不是这层关系,王岫哪会这样教他。他要自己从工作中悟出这些道理,还不知道要跌几个跤。

  他性格中内耗矫情的一面,既是陈子芝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抓人气质的来源(大概),却也的确阻碍他的思绪开朗。再一次,陈子芝其实明明知道理智上讲,这些事情都再正常不过,他已经很幸运了,却依旧觉得这些事情运作的方式惹人厌恶。

  “没劲。”他撇了撇嘴,“就这些事真讨人厌,听了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拍片了。”

  王岫倒没讥笑他突如其来的道德洁癖,对于陈子芝待人待己的双标也视若不见,只是温和地说:“确实是这样,你要不做制片人,我也不会说这么仔细,挺倒胃口的。”

  是吧,陈子芝一下又因为情绪有人共鸣,顿觉暖心。他高兴起来:“对啊,如果做制片人一定要搞这些,那我也不想做了——就不知道不拍片还能干嘛。”

  他周期性会偶尔想想这个问题,但这一次比较是最漫不经心的。因为,不像是之前沉溺在对顾立征的苦恋时那样,陈子芝没有强烈地从眼下这种局面中解脱的需要。现在,王岫在拍片——那他当然也想陪他啊。除非——

  “岫帝,你想过没,不拍片的话,你会干什么?”他突发奇想地问,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对,你是很爱拍电影的——记录美貌嘛!”

  见王岫不答,还翻了自己一个白眼,他踩了踩王岫的大腿:“是不是?”

  “你都把话说完了,让我说什么?”王岫反问陈子芝,陈子芝嘿嘿笑,又踩了几脚。他的注意力已有所转移,觉得王岫的腿踩起来肌肉很弹,脚感极佳,和刚才踩另一处的感觉还是有不同的。

  “再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谁说我会一辈子爱拍电影呢?”

  王岫握着他的脚踝,有些警告意味地捏了一下。陈子芝吃痛,嘶了一声不敢再瞎闹了,专心听他说话,“有时候,情况变了,想法也就跟着变了。”

  情况?什么情况?

  他不免有些迷惑,正要细问,但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陈子芝拿起来一看,惊得肩膀一耸:刚说王岫直接拨视频给文静唐突,这会儿唐突客又来了,但身份却是再理直气壮不过——顾立征来查岗了!

  他们很少有这样,没有任何事前确认,直接拨视频的情况。陈子芝猜测顾立征心情大概已不是太好了,也实在想不出理由,把手机屏幕递给王岫一看,见王岫不以为然的样子,思前想后,知道挂掉恐怕更不好,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嗨,立征——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他率先发动魔法攻击,“还以为又要和美东开会,没空理我呢。”

  顾立征压根没搭理他的话茬:“你在岫哥家吗?”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岫家里的陈设,“我来接你——今天难得行程结束得早,我订了座,我们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