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282)

2026-01-05

  “我做不到不去在意,做不到不去关注,我拼命的想办法,希望能找到别的角度看待我的人生、我牵扯进的情感纠葛。我对自己说,既然立征喜欢他也喜欢我,那否定他,也就等于是否定立征的审美,等于是否定了我。他一定也有他的优点,他值得爱的地方,我应该去试着理解……

  “你还记得,我多喜欢问你们的过去、你们的细节吗?那其实都是我在自救,我想试着理解,去达成自洽……我想,他一定很好,才会让你在拥有我之后,还忘不掉。我那样拼命地试着去调整我的思维模式——”

  陈子芝希望他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他想他应该是很成功的,或者说,戏假情真,他表现的的确是某一刻的自己——至于这一刻在他的人生中占比多少,那就不需要细究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样想过吗?确实是有的,但这样想过多久,想的时候有多痛苦,这些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好像和对立征的感情一样,都被他归档为无价值记忆,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最后,玩脱啦——我发现他好像的确挺好,因为,他就是我,我们是如此的相像……我有什么理由去贬低他?如果我爱我自己,那我好像也会很容易地爱上他……”

  陈子芝好像又找到了一条甩锅给顾立征的思路,或者说,他的思路在谈话间渐渐也变得清晰,现在,他简直是很理直气壮了。他轻轻地抚摸着顾立征的脸颊,责问前男友:“你怎么敢把我们放在一起拍《长安犯》的呀,立征?你明知道我们如此相似,又知道我们都是这样自恋的人,你把我们放在一起,不就是给我们环境,促成我们相恋吗?

  “这一切的责任,完全在你呀,立征。”

  顾立征终于有了反应,在此之前,他只是凝固着,不可思议地瞪着眼,望着陈子芝,好像甚至理解他的话都很费力——奇怪,这时候他的智商倒不见了,陈子芝自认自己说得相当的深入浅出,没有一点难理解的地方,责任的梳理也很清晰。

  不过,就算是恐龙的反应神经,也总归在运转,顾立征拿下他的手,用的力道比平时大。他没有松开陈子芝,而是带着怒气地紧握着,在开口前停了两次,调整呼吸和情绪。

  “确实,别的不说,有句话你是说对了——你们的性格的确很像,错的都是别人,责任永远都在别人。”

  他的话已经不是最难听的那种了,明显经过调整。陈子芝其实是打算让他发泄一下情绪的,所以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但没想到顾立征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不再讲话了,而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他心里不禁暗叫不妙:怎么不是痛骂一顿,立刻分手?

  还以为他会这样做,陈子芝也做好了立刻滚蛋的准备,就等着之后顾立征消了点气,再请柳叔叔之类的高管去说说情……虽然对旁人狠辣,但陈子芝有感觉,立征对他好像有点心软。只要有一定的理由,没准高抬贵手,只是在博鹏失宠,而不是业内封杀,或许也不是没希望……

  这都不骂,是还没打算分手吗?不会吧,有点自尊吧,立征,怎么回事啊!再这样下去,他简直要怀疑从前自己是怎么看上他的了……

  陈子芝当机立断,改了策略,他软绵绵地说:“没有啊,没有死撑着不认错。千错万错,其错在我,我认——我不但没珍惜你,还把你和岫帝的关系也给搅和了。我闯下了大祸,我也觉得我很对不起你……

  “我是真的有在反省,你知道我心里最介意的是什么吗?”

  顾立征不放开他的手,陈子芝便拉着他的手,强行回握着,他语气恳切,又自失地一笑,“说出来你不信,我觉得……我觉得你受委屈了。

  “立征,你这样好,其实你很应该有顺遂的爱情,你喜欢的人应该也喜欢你,就这样简单轻松地在一起。你喜欢岫帝,他没好好回报你,我就一直……我真的很为你委屈。”

  这是实话,在那些年岁里他确实这样想过,哪怕这想法如此不争气,陈子芝也忍不住为顾立征打抱不平,哪怕随后回报的是加倍的心酸,这仍是最真实的情绪。他的眼圈红了:“我觉得你值得一个很好的人,全心全意的对你……我以为那个人可以是我,可是……我也没能做到。

  “不管我和王岫最后怎么样,我没法继续在你身边,占着这个位置不放,一边享受着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关照,还三心两意地对你了。这样做,我的良心自己都过不去。”

  陈子芝试着把手抽出去,“我觉得,我也确实需要一个空间好好想清楚。到底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如果最后我发现我还是更爱你,但你已经不能接受我……”

  他从睫毛底下瞥着顾立征,好像还指望他给出点保证似的,如此的贪婪,正是他的本性。而他对顾立征的情感,似乎也因此得到了证明,能给顾立征一种感觉:他还是不无胜算,陈子芝只是需要冷静冷静,他还在给自己留后路呢。

  陈子芝要的就是顾立征的这种错觉,只要表面分手,之后操作的空间就大了。他抿着唇,眉头皱着,泫然欲泣,万般不舍地将手往外抽:“那我也没有话说……错都在我,一切后果我都承受。”

  顾立征的反应依旧很慢,说真的他到底都在想什么啊?陈子芝注视着他,好像全是留恋全是遗憾,心却也提得老高,悬念只在呼吸之间:顾立征没有怎么用力地捏着他了,好像的确被他说动了,的确搬出去对大家都好——抽出手他就走,还好这间房子里也没什么必须要带走的东西,带个小行李箱就行。不行要不行李箱都别收拾了,开个车就走吧……剩下的生活用品不行就上王岫那去薅……

  “!”

  或许是自以为摸透了顾立征的心思,当他的手突然被反握住扯回来的时候,陈子芝惊得双目圆睁,一声wc差点脱口而出,这比鬼片还吓人!

  “立征?”他惊疑不定的轻唤,顾立征却没回答,只是低着头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

  “挺能演的……下一届不给你运作个提名,都对不起你的演技。”

  陈子芝从来没听过顾立征这样的声音,不像是平时那样的沉稳温润,更像是从下颚后方发的声音,而不是喉咙里。更低沉些,吊儿郎当的,带了明显的痞气,京腔也比平时明显,正儿八经的纨绔味,“陈子芝,你别忘了,我和谁一起长大的,就王岫他们那百般手段,我可没少消受。

  “行啊,你说得都对,千错万错,错都在你,我值得更好的——没错,我就是值得更好的,可我不要那些,我就犯贱,行吧?”

  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似笑非笑,吊着眼,像是把陈子芝的盘算全给看透了,混不吝地,“你良心不用过意不去啊——以前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算糟践。可现在我知道了啊,我不介意啊。”

  他耸了耸肩,“你脚踩两条船,踩呗,挺公平,我不也这么对你吗——那时候我蹬了你吗?没有吧,这会儿你怎么就蹬了我呢?陈子芝,你得再给我机会,让我追上来啊。”

  陈子芝骇然望着他,突然间他有种大事不妙的失控感:不是,顾立征的尊严呢?他总裁的那股子精英范儿呢?他怎么,他怎么——这样叫他怎么应付?这不在他的准备之中啊!

  “立征,你——”

  他想把手抽出来,说服顾立征他有点失态了,这绝不是合格总裁该有的反应,合格总裁这会儿都在打封杀电话了——但未能成功,顾立征常年健身,而且并无上镜的考虑,很显然他的握力比陈子芝要大。他不但不让陈子芝抽出手,而且还往下一扯,让陈子芝失去平衡,栽倒在他怀里。

  “说呗,你随便说,怎么不说了?”

  经过一阵惊呼和挣扎,陈子芝没能挣开,僵硬地坐在他腿上,仍是随时准备起身,他恼怒地瞪着顾立征——此人居然还嘲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