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除了咱们抱团表态之外,别无办法可想了?”
他很不甘心地问王岫,“不是吧,两个女明星争风吃醋,苦果我们来承担?岫帝,以你的背景,还得受这个气吗?”
“想拍片,哪有不受气的?”王岫刚才凝重,这会儿反而轻松了,“你是天之骄子,难道别人就不是气运之子了?一群天骄坐在一起博弈,天骄也成大白菜,谁都有吃闷亏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就得认,看最后结果能不能接受了——唉,说那么多也没用,你脑子不好,我斟酌着去办吧。”
陈子芝本来听得眼睛一眨一眨很认真,这会儿不干了:“不儿,我没招你没惹你,你凭什么又攻击我啊——”
王岫话都没说,把眼神落到陈子芝拎来的小包包上,那儿露了两份简历的边边呢,陈子芝的语气逐渐也变得心虚起来了:“哦……原来你刚才那话,还有两个意思是吧……”
程教授推的两个人——刘导一生唯好女色——在空中悬浮着的逻辑链好像再度紧密地扣在了一起,构成了充足的前因后果,再次向陈子芝掀开了圈内帷幕的一角:没有顾立征的那些正常的,生得极好看又很有天赋的那些小孩儿们所需要面对的真实的一角。
陈子芝是极为幸运的,他并不因此满足,但一向有所自知,这一刻,他和每一个养尊处优的上游一样,垂下头不知所措,没有一个适合的立场发言,似乎所有发言都是错的,因为他从未身处于类似的困境之中。
但王岫呢?
他情不自禁地燃起好奇,在王岫的发家史中,是否贯穿了这样的家常便饭,他是否也很熟稔于把身体视作社交工具的生活,是否直到搭上顾立征为止,他也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是什么时候迷住顾立征的?但他比顾立征大,那时候顾立征有能力保护他吗?
不可告人的疑问纷至沓来,陈子芝情不自禁,歪头凝视着王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在问谁,在问什么事,只是喃喃问:“值得吗?”
王岫托腮望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伸出手拂过陈子芝的眉宇,捺平他不自觉的皱眉。陈子芝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抚触,就像是一阵风,他没有仔细品味就吹过了。
他的回答却全是刻骨的讽刺,写满了务实与利益,可击碎所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忧愁。
“对有些人来说,从来值得,永远值得,太过值得。”
第19章 贤者时间
程老师介绍来的那两个小年轻,会不会觉得值得,陈子芝无法判断,迄今为止,他们仍只是简历上的两张照片。
那两张照片拍得还不算太好,两个人眉宇虽然清秀,但妆造稚拙,一股子生瓜蛋子气,很难从这样稚气的脸蛋上去判断,他们会不会欣然踏入演艺圈的大染缸中,豁出一切只为了“混出个人样来”。
这可不是给他找事么……陈子芝有点儿不爽,隐隐针对程老师——他不信程老师不知道刘导的癖好。陈子芝也就算了,他拍的那部文艺片,虽然是和刘导合作,但全片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女角色,而且,他是顾立征的爱宠,谁会不要命用这些事情来污了他的耳朵?
再说,刘导性向专一,在圈内都算是少见的,陈子芝又是个男人,根本也不搭噶的事情。
程老师呢,她在学院任教了半辈子,送出多少学生,和刘导打过多少次交道,真不知道这些呢?
对这种事她是怎么看待的?其实说实话,陈子芝并不在乎她的三观,只是不愿成为这出戏的一部分:
某个清纯而富有天赋,对演艺圈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家境又颇为清寒,急于把天赋兑现,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得到了一个珍贵的试镜机会,虽然是小角色,但毕竟是大制作,很自然的,他心怀厚望,热情准备,并对老师请动的那个遥远的名字,所谓的大明星充满了感激。
然后,在最后一步,愕然得知,这样小小的馈赠也暗藏了一个高昂的价格,从恩师到拔刀相助的前辈,却对这样的事情早已熟视无睹,甚至根本不当一回事,充满了轻忽。
在那一刻,那个年轻人会怎么想?实际上,陈子芝也并不在乎他们是否早就完成了这样的蜕变,他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一次行动中,能得到的很少,但失去的却是他很在乎的东西。
不论事实如何,他又是不是只帮着递了个简历,在某个少年对世界的想象崩塌之时,他必然也会被卷入其中,成为怨恨所指的对象,可天知道,这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被睡了,得到角色;没被睡,没得到角色;没被睡,得到角色——更棘手的是,在ABC中,最坏的既不是A也不是B,而是D:被睡了,还得不到角色。
因为,尽管现在上层几个资方之间悄然产生了难以排解的矛盾,但消息并未传导到下层,剧组还是按部就班,沿着原有的安排运转。
选角已经在进行之中,在最坏的可能中,很可能付出了对某人极为重要的一切,得到了角色之后,因为资方矛盾不可调和,合同签了也等于没签,项目停摆,一切重来。
“这比戏份全被删掉更糟糕。”
陈子芝对顾立征吐槽,“戏份删了,至少拍过,进组过,跟着大导也能学到一些,有过经验。这种事到临头开不了机的情况,打击就太大了。多来几次,退圈都是小事,就怕心理出问题。”
“那你递简历了吗?”
顾立征还是那样,一句话击中要点,陈子芝的自私在他面前很难躲藏,他经常因此感到委屈,认为顾立征对他太严苛了。
“那要我怎么办嘛,不递的话,怎么和程老师交代?”
剧组的矛盾,说来实在话长,又牵扯到太多业界八卦了,珠宝失窃案里头的利益相关方实在太多,陈子芝也怕自己到处吃瓜惹祸上身。
只能尽量降低那边的期待值,“我就说简历递出去了,让他们等通知,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个大项目,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很多,未必能轮得上他们。”
其实,他和程老师说的是他把简历给王岫了,多了一道周折,算是把责任分摊出去了似的,也是松了口气,至少没那么强的道德负担。不过,如此利用顾总的白月光的事情,就没必要和他多说了。
陈子芝斜眼看了看顾立征,想问又没问,只是嘟起嘴盯着他瞧。这是他和王岫学的一招,他发现,王岫很多时候不太爱说话,好像你没法从他的眼神里悟出他的意思就很笨似的。
这无疑是一种PUA手段,人长嘴不就是为了说话的吗?可对付顾立征,这一招还真就似乎比几千句话都还更管用。
“大小姐,又怎么了?”
果然,顾立征很吃这一套——大概他自己都没发现,但陈子芝往往可以用这样几个小眼神,把他钓得笑出来——真正的笑,不是平时那些应酬的,表面的,有时用来敷衍陈子芝的笑。
“尽装傻。”陈子芝冲他皱鼻子。他很快就学会了运用这种钓鱼技巧,同样拿来Pua顾立征,“你真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开机时间,这是真不知道。”
这些话,陈子芝要直接问,顾立征也不怎么回答,但钓着他,让他自己猜出来,他的口风反而会比较松。“你得等那边排时间再通知,快也快不了多少,这是古装戏,演员要上不少课,起码集训半个月吧。”
这其实是已经告诉很多了,陈子芝眼睛亮了:“各方都满意了?这事最后怎么调解的?”
以他的咖位,也就是蹭在大佬身边听故事了,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种最隐私的交流。去王岫家吃完那顿饭,又搬走几箱蓝莓之后,也就只能在家枯等消息了。
“钱的问题,最后都是钱上调解。孟阆把差价付了一半,冯芸自己降了另外一半,孟阆多付的部分,不占股权份额,另外还给刘导多许了一个点的分成,从他原有的分红里出,刘导也没什么可不满的。”
倒是爽快利落,陈子芝歪着头想了想:“冯芸也不敢要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