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我不羡慕他俩的感情,我羡慕他俩的待遇。就这种天龙人只是不小心和我们一起活在一个地球上,其实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是吧?”
屈指细算,这样的人生谁不酸?出道以来,一帆风顺,资源追着喂,人气也是高企。
和情窦初开的初恋(对陈子芝来说,大家认为王岫应该是他第一段正儿八经谈的恋爱)在一起,感情一直如初,越来越好,演过商业大片之后,现在又去演冲奖大片。
“对陈子芝来说,人生最大的颠簸,就是前段时间新片推进有点不顺吧?”
不免也有人如此感慨,“然后接下来就是小顾总被撸,岫帝发力推文静总上位。等于说博鹏现在划洋而治,北美归大股东顾家做主,内地就是文静总和二股东的事。好了,现在博鹏也成岫帝的一言堂了,新片立刻上一个规格,提预算、开绿灯……就等着六月开机,这会都开始上表演课,排练剧本了!”
出身院士家庭,长成稀缺资源,脑子好用到可以考名校硕士,感情生活又顺利到还没硕士毕业,就谈了个比他更牛的金龟婿……这一对,看似陈子芝更亲民些,但仔细想想,也是因为他还在上升期的关系,其实两人都是旁人根本无法妒忌的人生,因为差距实在太大,都兴不出比较的念头了。
其实,能在博鹏工作,并且长期干下来的这些员工,家庭条件也都不差,否则都熬不过演艺圈收入微薄的前期。但哪怕是他们,来吃这俩人的瓜,也总有高山仰止的距离感,更是感慨网络上的CPF,也无法想象正主的生活到底有多幸福。
“如果那些网上掐架的甄姬党,那些什么分手派、营业派,能知道真相的话,哪还会费力气唱衰啊……就算是她们内部的童话党、真爱党,估计也想不到,正主的生活比她们能想的极限都还要更幸福十倍吧?”
确实,随着《长安犯》的后期结束,这一阵子,陈子芝和王岫都没有公开行程,当然也就没了物料。偶然拍到一些两人分别和别的友人餐叙,或者是出商务的照片,也因为没有和对方一起,在岫色可芝这个CP的粉丝群体内部,又掀起了不少争议。
这些人倒是不至于眼瞎到直接否认两人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这事儿本身的性质。用术语说,这些人倒是不洗糖,但记性极差,认为倘若一个月内没有拍到什么亲密同行的照片,就意味着两个人“已经变了”,“看起来心事重重”、“没有以前那么爱了”。
因此,现在在岫色可芝的饭圈里,也涌现了一波咯噔党,动辄发一些伤春悲秋的小论文,论证两人的热恋期已经结束了,现在只是貌合神离,为了电影勉强维持,等到《长安犯》上档之后,CP分家也是必然的事。——至于说待拍的文艺片,即便有了不少小道,但只要还没官宣,那就是不存在的,“大粉维稳画饼而已”。
粉圈掐架,当然对工作人员来说再正常不过,但看到和现实如此矛盾的节奏,还是让人感到荒唐。大家转头向趾高气昂经过此地的Amy打了招呼:“Amy姐——来找文静总啊——”
一回过头又是一阵蛐蛐,“看看,那些CPF,要是知道一点内情,怕不是比Amy姐都还要飘,走起路来都恨不得离地三分了。”
“就是——这边帮陈子芝嚎丧嚎得起劲的这些人,知道芝准帝现在的烦恼是什么吗?”
在大家看来,芝准帝现在的烦恼,不是怎么拿影帝,也不是怎么维持自己的咖位,不让虎视眈眈的后辈追上,更不是什么理财啊、养生啊、医美之类维持身家地位去对抗时光、对抗风险的常见烦恼,而是——
“如果我是陈子芝,我现在只烦恼一件事——下半辈子,这福我该怎么享!”
“岫帝……王岫,王岫?”
在粉丝眼中,岫色可芝的关系,一度亲密暧昧得让人心生遐想,甚至不得不把结论导向令人匪夷所思的“甄姬”。但不知为什么,很快又迅速降温,现在根本就见不到同行,让人也不得不把结论导向遗憾而又真实的“分手”。
在博鹏的员工,这种稍微能接触到一点真人,但又不完全了解内幕的小虾米心中,陈子芝则是福分大到都不知道该怎么享的人尖子生活。在陈子芝动物园和王岫的跟班心腹中,这一对苦命鸳鸯,又是经历过了诸多磨难,终于修成正果,开始经受另一种漫长而又永不停歇的考验——也就是平凡的日常生活,对于热烈激情的逐渐侵蚀。
很多习惯了大起大落,永远精力过剩的演艺圈大明星,很难拥有正常平稳的家庭生活。其实他们对于两个老板的将来,也并非完全乐观,私下也有对于将来不好收场的担忧。
但是,这些外界的声音,也并不完全靠近真实。在陈子芝自己这里,平常生活对他到底是一种考验,还是他这辈子也没得到过多少的馈赠,他自己心里有数。至于粉丝对于“陈子芝”这个商品的消费,更是早已习惯。
要说他最近的日子,多落地,多安心,确实没有,但主要也和王岫无关,而是因为外界根本不知内情,知情人也都被封口的顾立征事件。事件本身,就足够让人消化一阵子的了,紧跟着又是一系列随之而来的突然变化,博鹏的格局、他们的下一部戏,甚至是王岫和他母亲的关系——
所有这一切剧烈的变化,都是这样的合情合理,让他不得不再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在不断的变化中,哪怕是利益格局也没有永恒。或者说,利益关系更是永远都在变化,只是身处其中,人们往往过于懈怠,认知不能跟得上事实的改变。
正因为人性习惯懈怠,便只能周而复始地在懈怠-清醒-不安-懈怠,这个周期中轮回。陈子芝知道,他正处在这一次清醒的后遗症中,即便在这一轮变化中,王岫和他都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但也难免时常感到不安。对于周遭的处境,会有一丝陌生。
终于摆脱了顾立征,这一点是值得欢庆的,但是,除此之外,是否应该为那些他得到的好处而开心呢?他又总觉得还没那么把稳,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人生中的波折,习惯了那些横生枝节,那些意难平那些缺憾,似乎隐隐也没那么自信,总觉得自己得到了太多。生怕在下一个瞬间,美梦醒来,所有刚刚建立起联系,建立起信心的这一切,又在转瞬间失去,只留下一个更大的伤口,等待他去治愈消融。
“就是大脑需要时间去形成新的习惯和反应机制。”
他是这样和王岫说的。其实理智都懂,白天也能自我调节,不过,午夜梦回,发现身边温度已冷时,仍是本能地心头一紧,连声呼唤,茫然地坐起身来,被不安情绪侵袭笼罩了一会,逐渐清醒的理智才想起:对,这会是美东的下午,王岫早就和他说过,他有个会要开。
都说了,让他就在房间里开,没必要特意跑去书房,自己没那么容易被吵醒的……
陈子芝坐起身喝了两口水,揉着眼往书房走去。书房的灯果然是开的,不过,王岫并没坐在书桌后,而是靠着沙发座,在地上舒展着双腿,神情松弛,含笑对着空气讲话。陈子芝缓了一下,才看到他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
“……这不是挺好的吗?虽然你说这不是你想要的,但这是我想要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虽然这话非常无理取闹,但王岫的语气很温和,明显带着亲近,看到陈子芝,便招手让他过去,并没有丝毫诧异。他让开半边身子,让陈子芝伏在沙发上,自己侧过身,揽着他的肩膀,低声而温存地问:“睡不着?”
“没你陪……”
陈子芝一旦感受到这熟悉的温度和香气,那股子不安就完全烟消云散了,他重新再一次确定了他的内核。
是的,这一切变化过于迅速,让人眼花缭乱,总让他有一种感觉,好像他在不知情中,已经卷入了什么更大的漩涡,似乎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懂,有很多计划在背着他运行——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