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飘远了,本来信心满满、势在必得的表情,也因此突然变得有些呆憨。这倒是逗笑了王岫,他不再高深莫测了,伸出手撸了撸陈子芝的头发:“想什么呢?”
陈子芝就势趴下了,翘起脚支着下巴观察王岫:“我刚才突然想,你要是架摄影机就好了,我就这样冲着你爬过来——”
他比了个蛇行的手势,手指在床单上灵巧地走着,“这么漂亮的镜头,绝对会成为影史经典,血洗那种粉制MV圈。”
难得他用这样认真的态度说出这样自恋的话来,王岫又忍不住笑了,陈子芝自顾自地说:“然后我就明白你为什么要进圈了——你说得对,这样好的脸,这样好的状态,不永远记录封存,实在是太浪费。”
大概是没料到这样荒谬小众的理由,居然也有人全心全意的认同,王岫也愣了一下,但是——说来也是奇怪,但是在这一刻,这两个各怀鬼胎,都是心事满腹、口蜜腹剑的优秀青年演员,却又很突然地达成了默契。好像同一时间,两个人都知道了,他们在这件事上已达成了认同。王岫懂得了陈子芝,他确实是理解了他,也赞成了他。
而陈子芝呢,他也知道了王岫入圈的动机的确就是这样简单,甚至对王岫还有了一丝改观。他想,其实或许王岫的心机也没那么重,只是身在圈中,很多事如果换作是他,可能也会这么处置——终究是情有可原——
也说不上原谅,实在要掰扯的话,陈子芝在这出好戏中受到的挫折感,归根结底是来自于顾立征,王岫本来就无罪,他站在他的立场正常生活而已,陈子芝拿什么去原谅他。不过,恨又不需要理由。陈子芝心想:“我是不是也太容易原谅别人了?原来我本性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善良心软吗?”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要笑出声来,又飞起眼去看王岫。王岫也笑了:“又走神,你看着笨,心思倒挺多。”
陈子芝惊讶地说:“我笨?我笨?!”
他趴不住了,坐起身四下寻找武器,倒不是为了更有效地击打王岫,而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力气,枕头会是个很好的缓冲。不过王岫的反应也很快,他一坐起来,岫帝就眼疾手快地把空余的枕头掖到自己身后去了。
“好了,你到底是不是来叫我起床的?”他略做欠伸,“总有一天我要锁门睡觉了——那就是因为你。”
“谁让你不答应我来着?”
陈子芝拿着鸡毛当令箭,这阵子为了做说客,的确没少往王岫这里跑。他重新又趴下来,侧着身子欣赏美人晨起——王岫其实应该已经起来洗漱过了,只是早上没有行程,便又赖回来想睡回笼觉。
他身上并没有那种闷了一晚上的床味儿,依旧是惯用的清香。被褥间积存的香气,随着动作释放出来,这香气冷而悠扬,凑近了仔细一吸,才闻到沁甜的味道。陈子芝头几次来就隐约闻过,当时便很喜欢,不知为什么,今天香气比之前要显著,他忍不住抱着被子蹭了蹭脸颊:“好香啊。”
王岫本已背过身要下床,又被他胡闹得反身看来,他的语气有点儿无奈,好像还说了什么。陈子芝沉迷香气,没有听清:“嗯?你说什么?”
“我说——”一双同样很香,而且很软,指尖很莹润的手伸了过来,无情地抽走了被子,更捏住陈子芝下巴,颇有些用力地把他的脸抬了起来。王岫的脸逆着光,陈子芝不太能看得清他的表情,从语气中竟也不能分辨出他现在心情到底如何,“你就为了那本杂志?——你对这破杂志就这么执着?”
说实话,一本杂志而已,就算是什么三大、四大,陈子芝也没有怎么在乎过。杂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提供的借口。但这当然不能承认了,他冲王岫眨着眼,很无辜的样子:“怎么能说破杂志呢?《尚舍》是一本历史悠久、系出名门,影响力非常广泛的奢侈品杂志——”
虽然逆光模糊,但王岫这个白眼也实在翻得很大,他抽回手往卫生间走。陈子芝一跃而起,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还在响亮地背诵《尚舍》官网上那些自我鼓吹的屁话:“……是追求高品质人士的重要读物,是——”
王岫伸手要来捏他的嘴,他赶紧后跳一步,灵活地躲过了:“怎么了嘛——有什么不对吗?我有事业心,肯沉下心,水磨工夫攻陷难关,这在将来我的自传里都会是一段佳话——&%¥——”
这一次,王岫不仅仅是捏嘴了,出手如电,直接探入陈子芝唇间,夹住了他的舌头。陈子芝吓得几乎咬下去,但见王岫神色有点凶,便不敢,又怕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只好尽量合上嘴,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一边软舌推抵,试图把他的手指推出去。
“i(你)an(干)a(嘛)——”
他也有点不悦,虽怂,但也尽量在凶,挺起胸很有决心地瞪着王岫,一副要和他玩瞪眼游戏的样子。王岫的眼睛在他面上扫视片刻,越眯越紧,冲他弯下腰,靠得更近,有一瞬间,陈子芝几乎以为王岫要吻他了,他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胜利——哈!就知道!正合他意——
但是,那张叫人讨厌又不能不看的脸,最终还是擦过他的耳朵,那两根手指似乎在陈子芝口中搅和了一下,也毕竟是很利落地撤了出来。那个非常碍眼,却又总是存在于此不能忽视的人,把陈子芝推得退后了几步,干净利索地关上了门。
“都是兄弟,进个卧室是不算什么。”
这是前几天他来蹭饭叫起时,用的借口,王岫当时满脸无语,不置可否,这会儿阴阳他起来反而认可了,“不过,跟到厕所来,你打算怎么解释呢?兄弟之间,共用厕所也无妨喽?”
这……
陈子芝一时被绕进去了,缓了一会才猛然想起来,大多数时候男士在小便池区域,不就是在一个空间如厕吗?而且他只是没注意到王岫走去哪里,怎么被说成变态了。
“等下!”
而且,王岫的话令他一下有了不祥联想,陈子芝一时气急,隔着水声拍起门板,“王岫,王岫你告诉我你昨晚洗手后再没起过夜,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是印度人,右手是你的吃饭手——呸呸呸!”
他吐了几下口水,又下意识在舌尖寻找异样证据——其实大概是什么都没有,但或许心理作用,陈子芝又忍不住觉得有点什么,一时间气急败坏,一边拍门一边喊:“你怎么还伸进来了!老子——老子这不等于是吃了你的鸡——”
一声脆响从房门边传来,陈子芝循声望去,只见一杯蔬果汁翻倒在地,而小马僵立原地,呆如木鸡,注视陈子芝的眼神,满是敬畏。陈子芝愣了一下,随后又反应过来,看看门板又看看小马,一时间,两面熬煎,方寸大乱,竟自暴自弃,反而抬头挺胸。
“看什么看!”
“告诉你老板,鸡都吃过了,就这他还不答应我,我和他没完!”
他跨过污渍,神气地走出去:“你留在这等他吧,我要去吃早饭啦!”
第60章 事芝如事君
蔬果汁翻倒不是大事,自有家政前来收拾。王岫不算是架子大的明星,营养师、厨师、家政、保镖,一个人用十几人的团队,但厨师、家政和助理始终是明星不可或缺的必要配件。
小马也充分发挥出一个明星助理应有的业务水准,冲进厨房,大概是剥夺了稍后张诚毅的额度,又给陈子芝倒了一杯“Green Power”:“黄瓜、羽衣甘蓝、苹果、柠檬——还有您喜欢的那家番茄,我也给您加了两个。”
这杯糊糊又绿又红,在杯子里混合成诡异的浓稠浊黄色,看起来有点像是过期橙汁。但陈子芝反而有点惊喜:“怎么全是我喜欢的口味,不放苦瓜了?”
虽说口味在常人来看很诡异,但陈子芝却意外的能接受。他来蹭饭数次,前几次喝的几乎都是这个配方增减,区别只是王岫会加苦瓜——这口味就更离谱了。而后来的两次,他喜欢的这种农场番茄吃完了,并没补货。陈子芝自己也买了一些番茄,满不是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