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觉骁没回,但“相亲”两个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林序川骗他说聚餐,其实是去相亲了?
为什么相亲?是故意骗他为了远离他,还是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宋觉骁突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抬手攥着拳头,贴着心口的位置用力敲了敲——这个地方,又闷,又痛。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窒息,刺痛。
他就那么坐在客厅里,尽管满屋的灯光亮堂堂的,可他总觉得自己像置身在漆黑的冰窟,周遭的一切都像消音了一般,寂静地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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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春满。
包间里,林序川对面坐着的女孩,就是林牧茵帮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也是前两天追尾他那辆车的肇事司机。
女孩叫胡婧,比他小五岁,今年25。
本来胡婧还挺忐忑的,结果来了看到是林序川,那忐忑的心一下就不紧张了——主要是那天追尾之后她怕得不行,但是林序川下车先是安慰她,又一步步又是打电话报警又是教她报保险公司,按部就班游刃有余的模样非常让人安心。
而且,林序川那张脸长得就没有攻击性,看上去软软的,要不说年纪,她还以为比她小呢。
胡婧上来就亲切地喊哥,林序川还被她喊得怪不好意思的。因为胡婧在民航局工作,林序川是机场管制,大家都是民航人,倒是挺有话聊。胡婧也不像车祸那天看着那么怯懦胆小,实际上是个很开朗健谈的女孩子。
聊得起劲了,胡婧说起她以前其实也是想当管制的,“我那会也觉得当个空中交警又帅又飒,指挥飞机耶,超厉害的!可惜啊,资质考试真的太难了!我每天把那900句当饭嚼,ICAO4也没考过,带教的师父又凶的很……呜,想起我当初的苦日子,我都想哭!”
林序川觉得这女孩子挺有意思的,跟卢希然有点像,应该能玩到一起去,于是好奇问了一句,“我现在就在虞城机场啊,你师父是谁,说来听听?”
“嚯,说起我师父,那可是鼎鼎大名!虽然他凶,但他牛逼啊!”胡婧夸张地竖了个大拇指,一脸骄傲地看着他,“江宁!现任虞城机场进近管制室主任!虞城机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室主任!”
林序川一愣,不置可否地笑了,“那确实……不瞒你说,他是我师兄。”
“啊?”胡婧满脸震惊,随后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班门弄斧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江宁师弟’啊!”
林序川:“…………”
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聊到后来,饭也吃完了,正事还没说。
“那个……川哥啊,你看咱俩这不撞不相识,我跟你说心里话啊,我其实没想那么早找对象,主要就是家里逼着没办法,本来我今天是打算来看过以后回家就推脱说没看中的,但是——”胡婧话说了一半,抬头看他时的脸色有点尴尬,讪讪一笑,“我突然有个不太成熟的小提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林序川笑了一声,一挑眉,“说来听听。”
他倒是看出来了胡婧不想相亲,毕竟刚开始她是臭着脸进来的,是看到屋里的人是他之后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见他没反驳,胡婧咳了一声,急急道:“你看咱俩要是现在回去就说没看中,那是不是家里人肯定马不停蹄就要安排下一场?所以吧,我觉得咱俩可以演个戏,比如对外就说在谈,然后等过个个把月,再跟家里人说不合适分手了,中间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就串通一下。别的不提,至少咱俩能消停个个把月不被念叨,你觉得呢?”
林序川看了她一眼,低垂着眉眼。
本来他答应林牧茵来相亲,也只是因为当时并不想跟她多争执。他原先的打算也是等今天见到人了,找个理由推脱。如果人家能配合他最好,不行的话也不强求,顶多就说没看上。
他自己的问题,哄哄林牧茵还行,但不能耽误人家小姑娘。
而眼下胡婧的提议,倒是和他原先的打算不谋而合。林序川并没有做过多的考虑,就应下了。
可应下后,他又恍惚间想着——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就此对他死心?
让他回去,让他远离他。
让一切回到他们没有重逢的时候。
这十二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嘛。
……
“相亲”结束后,林序川浑浑噩噩地回家,一出电梯门,抬眼就看到了那个抱着腿一副可怜模样蹲在他家门口的人。
宋觉骁抬起头,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通红的双眼和紧皱的眉头,看得林序川心头一紧,脚步都顿住了,他攥紧了背包的肩带,强忍住那抹慌乱开口,“你……怎么在这?”
宋觉骁没答,看了他一会才扶着墙站起来,拎起脚边的两个礼盒——那应该就是他下午信息里说的要给他的东西吧。
林序川不知道他在这蹲着等了多久,许是腿蹲麻了,他还踉跄了一下。抬眸看他时的眼神满是可怜和委屈,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黛玉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可这次,宋觉骁还真不是装的。
林序川定了定神,走过去开了门。
宋觉骁跟进去,关上门,站定在他身后,缓缓弯腰放下手里的礼盒,嗓音有些低哑地开口,“你去相亲了?”
林序川要开灯的手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按下开关,“嗯,我妈介绍的,就去认识了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可那按过开关后收回来的手,还是有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他玩笑着问:“你不是在家嘛,这你都知道啊?”
林序川低着头在门口换鞋,宋觉骁靠近他,闻到了他身上隐约的香水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生生忍住了躁动的情绪,“苏御安也在那家店,他告诉我的。”
苏御安这个大喇叭!
林序川在心里暗骂他,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那还挺巧的。”
“巧吗?”他换好了鞋刚要走,宋觉骁一把拽住他的手,猛地一用力,林序川跌跌撞撞地转了个身,就对上了宋觉骁那满眼哀痛的表情,“你去相亲……为什么骗我说有聚餐?”
一句话,他像是咬着后槽牙问的。
他其实更想问:
你为什么去相亲?
为什么要骗我?
林序川心里一沉,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他答不上来——刚刚他还觉得自己挺狠心的,告诉他,让他知道,让他生气,对他死心了是不是就能让他远离他?他们不再纠缠,就此结束,让一切回到这十二年间平静的生活。
他想的挺好的,可是——为什么看到现在这样质问他的宋觉骁,他的心里像被剜了一般,那种感觉,痛彻心扉。
宋觉骁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是一些徒劳的事,何必说出来,多一个人烦恼。
林序川低着头,“是我骗了你……我没什么要说的。”
“你——”宋觉骁苦笑了一声,同样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祈求,“你就不能……再想想,再骗骗我不行吗?”
再找个理由骗骗他也好啊,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