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他俩连游戏昵称都是“三轮车驾驶员”和“三轮车指挥员”。
宋觉骁想着,万一他有遵守他们的约定,那他是不是能在国内的哪个机场的管制频道里遇上他?
他算着日子,算着林序川上了大学又大学毕业,算着他该实习该工作了,之后的每一次飞国内的航班时,他都满怀期待。
可是,每次都败兴而归,他甚至想着,林序川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也没想过遵守他们的约定,只有他一股脑的还把小时候的约定当回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026迫降事故发生的前两天。
因为温哥华到金陵没有直飞的航班,他以前最多就是途经金陵区调,没落过金陵机场。但那天就是那么凑巧,前两天他从温哥华飞虞城,刚好卡48小时,之后又没排他从虞城飞回去的班,他本来得自费回去的。
宋觉骁想着反正都要自费了,他就打算在虞城逛两天,好巧不巧要回去前通知他备份上了——因为天气原因,有一班航班备降在了金陵机场,但是当天执勤的机长满了执勤小时数,飞不了了。
又凑巧他在国内,还离得近,公司安排他去金陵把他们加航的飞机飞回温哥华。
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他自费回去的钱。
二月初正好年底的时候,春运高峰期。
那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天很冷,还下了雪。南方的冬天很少会下雪,那天的雪下的不算大,但下了很久,结冰严重。因为排队等的时间太长,光起飞前除冰他就除了两次。
好不容易轮到他能起飞了,一转塔台频率后,他就听到了那个他特别熟悉的声音,用流利的英语给他下达指令。
“ACA053,Tower,taxiing via C,holding short of Runway 06。”
(加航053,塔台,滑行经过C,06跑道外等待。)
那天负责通讯的是他的副驾,他没有直接跟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对上话,但那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飞机上了天,到了巡航高度,总算能聊闲天的时候,他转头就问副驾,认不认识刚刚塔台指挥的那个管制员。但很可惜,先前说了,温哥华没有直飞金陵的航班,今天都是因为凑巧备降才从金陵机场起飞,副驾哪里会认识国内的管制员。
没得到可用信息的宋觉骁沮丧了片刻,等下半程轮休的时候,他甚至把同班的机组人员都问了一遍,也没人认识。
长途飞行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一般中途休息的时候他都是去睡觉的,但那天,宋觉骁少见地连了个飞机上的WIFI,他压根等不及落地,直接在飞机上就给苏御安发信息。
苏大律师用尽了人脉问了一圈,得到的结果是——整个金陵机场管制中心,就没有叫“凌淮声”的人。
那会他们还不知道林序川改了名。
苏御安说他是想疯了,幻听了,听见个差不多的声音就觉得是。可宋觉骁就是觉得那个声音一定是他,他绝对不可能听错!
回到加拿大以后他不死心,又托国内以前的同学帮他问,也得到了和苏御安给他的一样的结果——没有“凌淮声”这个人。
那会,原本坚定的他都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真是他的错觉吗?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他就飞了那班出事的“026”航班,飞机出事的那一刻,脑子里除了怎么挽救飞机,剩下的就是林序川。
他还没有找到他……他不能有事!
其实后来回想的时候,他几乎记不清自己当时都做了些什么,直到午夜梦回,那些惊险的画面出现在他的梦里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干了一件什么大事!
事故调查结束后,复飞前除去必备的体检流程,还有心理测试。
他向来觉得自己心理强大,除了林序川,就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会的测试他怎么都通不过。
通不过测试他就不能复飞,领导给他放了假,可他闲不住,想回国去金陵找找那个声音的主人——他始终不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可那会他爸突然病了,他妈出差,他又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老头子回国,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整个人又颓又废,憔悴得不行。等他妈妈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儿子那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都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
但是,他妈妈也给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她遇到了以前的同事,说起有一次偶然遇到了林牧茵,说她当年离婚以后搬家辞职到了金陵,还再婚了。
因为事关林序川,所以她多问了两句,才知道林序川改了名。
原本还一脸丧气觉得生活毫无乐趣的宋觉骁,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苏御安打了电话。
无奈的苏大律师只能再次动用他的人脉,还真找到了“林序川”这个人的消息。
宋觉骁十分确定——他当时没有听错!
“加航的流程办得太慢了,之后我还得联系国内的航司,回国以后我想着要找你,所以就改装了737,是改装培训的时候听苏御安说你调任到了虞城,我才申请的换基地。再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换基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林序川指挥,还偏偏那天整了个起落架故障,差点机腹迫降。
那天,也是他成为飞行员后,作为管制员的林序川,第一次直接指挥上他。
宋觉骁说完,抬眸发现林序川整个人愣在那,双唇微张还皱着眉,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宋觉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那天……我是跟同事换了班。”林序川眨了眨眼,幽幽道:“本来那天我是轮休。”
南方很少下雪,但那天的雪下了很久,航班有小范围的堆积延误,且还有一趟加航备降的航班要起飞——金陵机场没有加航驻扎,也没有加拿大的直飞航线,很少能看到加航的飞机落在金陵机场,一般要有也是突发情况的备降。
天气原因加上特殊情况,所以那天他有印象。
闻言,宋觉骁也有一阵愣神,反应过来后,低着头无奈地笑了。
人家都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可“巧合”真的来的时候,你又不得不信——缘分这东西,真是挺奇妙的。
林序川挪到他身边,伸手抱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挺好的。”
如果没有那天,他们迟来的重逢不知得到什么时候。
又或许,这辈子都不一定有。
林序川想起自己拿到管制执照的那天,他脑子里想的是——未来的某一天,亦或是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能在他的管制频率里,指挥上宋觉骁。
那个属于他的,“三轮车驾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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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名词解释)
飞机除冰是指除去附着在飞机表面上的霜、冰、雪,以提供清洁外表的飞机工作程序。在低温条件下,飞机表面可能会形成霜、冰或积雪,这些附着物会改变飞机的空气动力性特性,为确保飞行安全,一旦确认飞机表面有霜、冰或积雪,就必须实施除冰作业。除冰作业通常是在旅客登机完毕后,飞机关上舱门后进行的。
除了除冰,防冰也是飞行安全的重要环节。防冰是指在限定期内防止飞机的某些表面形成霜、冰和积雪的保护措施的预防程序。这通常是通过在除冰后,在飞机表面喷洒防冰液来实现的,以防止飞机在短时间内再次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