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杯子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宋清歉意地对在坐的人开口，自然而然地弯腰去捡杯子。
桌下光线昏暗，带着木质家具的沉香。
时观夏眯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
离他位置最近的，是一双包裹在深色西裤里的大长腿。
西裤挺括有型，十分眼熟。
即使是在这样局促的空间里，那双|腿的主人，也坐得颇为闲适。
对方很有素质，没有侵占左右两方的空间，但那锃亮的皮鞋鞋尖，几乎快要抵到他这边的椅子腿。
是陆攸衡。
在看清的瞬间，时观夏的心脏不受控制，跳动得有些快。
一半是因为为了扮演宋清，做出“偷窥”这种行为的紧张，另一半，则是源于某种难以言喻的……
悸动？
时观夏没敢去拽陆攸衡的裤腿，事实上，他弯腰低头时，感觉气血往脑袋下涌，他连一点暗示性动作都做不出来。
时观夏定了定神，拿着杯子起身后，忍不住看了眼面前的桌子。
桌面很宽，他知道陆攸衡的腿长，但没想到能长到这个地步。
手指握紧道具杯子，时观夏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
刚才他感觉有人碰他腿……是陆攸衡吗？
是赵景在传递消息，还是陆攸衡在调整坐姿，不小心碰到的？
但不小心碰到一次，还能有第二次？
陆攸衡刚才……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前者他的本子里没有一点信息，后者……没有证据。
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时观夏试图从对面人的表情看出点什么，可惜不管陆攸衡还是他扮演的赵景，都十分沉得住气。
时观夏小心翼翼观察半天，一无所获。
知道陆攸衡的腿就放在面前，时观夏起身后不敢乱动，唯恐不小心碰到。
游戏正常进行，宋老爷和赵老爷两位“老狐狸”，谁也不愿意先服软，端着茶杯互相打着机锋。
都不肯先亮出底牌。
三天两头被陆攸衡怼一跟头的于理星，第一次地位高于他哥——
哪怕只是游戏，这份虚假繁荣也足够他兴奋。
于小少爷清了清嗓子，摆出兄长的架势，训斥沉默不言的陆攸衡：
“家族大事，你怎么像个闷葫芦一样，一言不发？”
“你虽然是赵家养子，但吃住都在赵家，赵家把你养大成人，你总要为赵家出谋划策。”
陆攸衡：“……”
陆攸衡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耀武扬威的于理星一眼。
于小少爷瞬间怂了，向陆攸衡告饶：
“哥，玩游戏呢哥，不要当真。”
他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处处刁难打压家里这位养子，以对方出丑为乐。
陆攸衡倒是没有较真，再抬眼时，他看向时观夏，语气中带着家中不受待见的人特有的拘谨与收敛：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全凭父亲做主。”
话说得懂事周全，但陆总的表情看不出半分谦卑。
一看就是在念台词，本人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陆攸衡一板一眼地玩这种游戏，他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的笑，而是……
可爱？
于理星嗤笑一声：“你怕是知道联姻没你的份，故意这么说的吧？”
事到如今，于小少爷已经快把主线抛在脑后——
能在游戏中压他哥一头，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最后结局联姻对象是谁，他根本不在意。
不管是娶是嫁，他都可以。
只要不是时观夏就行。
时观夏可是他看好的嫂子人选，就算是游戏中，也不能打出这种结局！
剧情在谢之藐的引导下，层层推进。
宋、赵两家为了利益争执不休，联姻人选迟迟未定。
时观夏没再收到“孟浪”的任务要求，随着剧情发展，小心谨慎地做出对应选择，期间，不可避免的，因为宋清心软善良、爱慕赵景的设定，几次维护被处处刁难、处境艰难的赵景。
面对宋清不动声色的示好，赵景反应平平，不指名道姓叫他，从不接话。
宋清为心上人的处境难过，又因对方的冷漠而失落。
再一次搭话被无视，宋清黯然地垂下眼眸。
他知道，他这辈子，和赵景无缘了。
看到“无缘”两个字，时观夏不知道是入戏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竟然也感同身受地觉得难过。
哪怕是游戏剧本中，宋清喜欢一个男人的心意，都是无法正大光明宣之于口的。
时观夏垂眼看着剧本，正出神，又感觉自己脚尖被人碰了碰。
时观夏：“？”
身体僵了一瞬，时观夏的脚放在原地没动，也感觉对方没挪走。
时观夏：“……”
好嚣张啊！
时观夏忍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陆攸衡的脚。
长桌之下，陆攸衡的皮鞋鞋尖，刚好抵在他的运动鞋边。
时观夏看了陆攸衡一眼，后者四平八稳，神色如常。
时观夏：……不小心碰到的？
还是说隔着鞋子，没有感觉？
想到这里，时观夏的脚轻轻地动了动。
木桌下，运动鞋往旁边挪了挪几厘米，几秒之后，手工定制的昂贵皮鞋，又追了上来。
时观夏：“……”
确认了，陆攸衡是故意的！
心里猜测得到证实，时观夏反而没了看对面那人的勇气。
刚才弯腰时倒流到脑袋的血液，好似现在身体才迟钝给出反应。
他有点脸热。
时观夏强作镇定，努力将注意力放回游戏，但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陆攸衡为什么这么做？
是他想这么做，还是……“赵景”想这么做？
时观夏没再乱动，陆攸衡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两人就这样诡异地维持这个姿势，继续游戏。
主位上，谢之藐看着神色淡然的陆攸衡，心里替他着急：
怎么剧情都进展到这里了，还没动作？
这个本子是他精挑细算，此时“赵景”应该和“宋清”眉来眼去，趁其他人不注意互诉衷肠了啊？
时观夏没有选那些出格的选项，谢之藐能理解，但是——
谢之藐咳了一声，疯狂给好友使眼色。
兄弟，是你追人啊，主动一点啊！
坐在哪儿当木头有什么用？
猫薄荷又不会主动贴上来！
面对谢之藐的挤眉弄眼，陆攸衡一眼扫过，当没看见。
谢之藐：……
气死！
白瞎我给你制造的这么好的机会！
……
谢之藐选的本子时间不长，整个本子打完全程，不到三小时。
在整个过程中，不管谢之藐怎么使眼色，陆攸衡都稳如泰山。
谢DM气个半死，白眼翻了三个。
最后打出的结局，也只有两星：
宋家大小姐，嫁给赵家公子。
在谢之藐宣布结束后，所有人翻开自己剧本的最后一页，看和自己有关的完整剧情。
宋清的这条线，和时观夏想得差不多：
突破世俗，说服两家长辈，让自己和赵景联姻。
只是很可惜，觉得宋清没能突破世俗。
玩家时观夏，也没有。
结束后的复盘阶段，玩家们互相陈述自己的完整故事线，用来拼凑完整剧情线。
轮到时观夏发言时，在听说“宋清”喜欢“赵景”时，除了谢之藐这个知情|人之外，其余人都十分意外。
陆攸衡看着时观夏，若有所思。
等时观夏发言完毕，谢之藐问：
“小夏夏，你既然早就知道宋清的心思，怎么没按照这个支线努力？”
谢之藐很快哄好了自己，并且又飞快进入角色，开始为好友打探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