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式的餐盒,肚子圆滚滚小馄饨,排排躺在盒底,点缀着细碎的葱花和虾米。
不知道时观夏什么时候能吃上,陆家的大师傅怕馄饨在汤里泡久了不好吃,特意把清澈的汤底和小馄饨,分开装了。
本来没饿的时观夏,闻着这股勾人的香,忽然食指大动。
谁能拒绝寒冬腊月的深夜,来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小馄饨呢?
时观夏反正不能。
时观夏一边拿汤匙,一边认真为自己解释:
“我其实真不饿……”
是这小馄饨,先勾|引的我!
陆攸衡眼底晃过浅淡的笑意:“我知道。”
知道某人,完全无法抗拒美食。
夜宵不宜过多,拢共就十二个小馄饨。
一个成年人,就算全部吃了,也不会对肠胃造成负担。
时观夏拿起小勺,先问陆攸衡吃不吃。
他一个人吃独食,怪不好意思的。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时观夏才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嫩。
带着鲜美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至胃里,身心都暖。
好吃。
时观夏一口小馄饨一口汤,小口仔细地吃着,半点没弄到车上。
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陆攸衡淡声道:“洒了就洒了。”
不过是洗一下车。
就算全倒车上也没事。
换个内饰就好了。
时观夏不理他,心想洗车的钱,能买多少小馄饨的?
一时间没人说话,车里只剩下音乐声和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
深夜人车稀少,道路旁也没了摆摊的商贩,可老城区的路,也没宽阔到哪里去。
两旁的道路,被随意停放的车占了大半。
好在陆攸衡今天开的车,车型不大。
“到了。”陆攸衡把车停在时观夏小区外。
吃饱喝足,被车内的暖风这么一烘,有些昏昏欲睡的时观夏闻言睁眼,下意识转头看向车外。
时观夏眨眨眼坐直:“这么快?”
车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细雪。
纷纷扬扬的细雪,落下时无声,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清梦。
陆攸衡熄了火,侧身看他:“睡着了?”
“没有。”时观夏一边摇头,一边伸手解安全带。
有点迷糊,但没彻底睡着。
陆攸衡下车帮他拿行李箱,时观夏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彻底醒神。
“我来就好。”时观夏接过陆攸衡手里的箱子。
都已经到家了,陆攸衡也没跟他争,松了手。
时观夏握着拉杆,望着面前的人,忽然有点卡壳——
现在该说什么?
再见?
陆攸衡辛辛苦苦来接他,送他回来,他就这么让人回去?
时观夏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要不邀请他上楼坐坐?喝杯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时观夏就抿了抿唇,现在已经凌晨,已经很晚了。
况且以他和陆攸衡现在的关系……嗯……
这个点邀请陆攸衡上楼,这行为似乎本身就裹着一层暧|昧难言。
会不会显得他很急切?
陆攸衡会不会误会?
雪有越下越大的架势,时观夏嘴唇动了动,内心天人交战。
思考纠结时,时观夏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无意识地祸害自己的衣服。
陆攸衡垂眼看时观夏的表情,对方眉眼间那点犹豫和挣扎,全部都落在了他眼里。
陆攸衡有点想笑,心底又软成一片。
这么这么单纯好骗?
陆攸衡静静等了片刻,见时观夏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替他做了决定。
时观夏心里正拉锯着,还没锯完,头顶忽然落下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
时观夏眼睫一颤,抬眼。
陆攸衡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时观夏柔软的发顶:
“快上去吧,明天还上班。”
借着这个动作,陆攸衡顺势把他发丝上的细雪,也一并扫走了。
一片小小的雪花,缓缓悠悠,刚好落在时观夏长而浓密的眼睫上。
冰得时观夏闭了闭眼。
再抬眼,正对上陆攸衡深邃沉静的目光。
时观夏想,陆攸衡一定是知道他现在正想什么了。
他一直觉得陆攸衡,生了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他以前和这一双眼睛对视上,总是会本能挪开。
怕被看穿,怕一切心思无所遁形。
然而这次,借着陆攸衡这自然又亲昵的动作,时观夏仔细地看了看陆攸衡的眼睛。
然后时观夏就从沉静淡定之下,窥见了一丝对方克制压抑下的,更深层的东西。
这双平静眼眸下,翻涌的情绪欲望,让时观夏心惊。
“怎么了?”陆攸衡指腹碰了碰他脸颊。
“没、没事。”时观夏猝然回神。
在整个人烧起来之前,时观夏赶紧开口:
“我上楼了!陆总你开车小心,下雪路滑。”
陆攸衡轻声应了:“嗯。”
“戴着吧。”
见时观夏要取围巾,陆攸衡制止。
时观夏闻言就不动了,又站了一会儿,确实找不到话说了,就拎着箱子,冲陆攸衡挥了挥手:
“陆总再见!”
“再见。”
说了再见,但陆攸衡站在原地,目送时观夏快步走进单元楼。
……
昏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时观夏的脚步声亮起。
时观夏没有立刻上楼,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鬼使神差地站在楼道拐角,从那个布满灰尘的小窗往下望。
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陆攸衡也没上车,而是倚在车旁看手机,左手指间有一点猩红明灭。
屏住呼吸偷看的时观夏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那是……烟?
陆攸衡抽烟吗?
时观夏没见过陆攸衡抽烟,也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因此有些意外。
“叮咚~”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时观夏拿出来一看:
陆攸衡像是头顶长了眼睛:
【别看了,快上楼。】
时观夏:【!】
时观夏怀疑人生,四处看了看,躲到这里也能发现?!
楼下,陆攸衡没抬头。
光是从这个光秃秃的感叹号,就能感受到小建模师的震惊。
小傻子。
楼道灯亮到三楼就没动静了,谁会猜不出来?
陆总唇角勾了勾,打字:
【我平时不抽烟,只偶尔点一支。】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抽了。】
时观夏:“!!!”
时观夏微微睁大了眼,觉得简直是见了鬼:
陆攸衡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楼下就积攒的热意,一瞬间全部冲上脑门,时观夏收回视线,头也不回上楼。
没回头,自然也没回陆总的消息。
太恐怖了,陆攸衡这个男人简直太恐怖了。
时观夏怀疑自己在他面前,时时刻刻都是裸奔的。
可怕!!
……
雪渐渐地大了,等一支烟燃尽,陆攸衡抬头看了老旧的楼房,绕回驾驶座。
上车,关车门,陆攸衡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刚挂上档,陆攸衡又听见一阵“噔噔噔”的急切脚步声。
身侧的老楼,楼道的声控灯从上向下,依次亮起。
陆攸衡罕见地怔了一下,扭头看去,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到那个本应该已经在家里的身影,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楼下。
时观夏站在飘飞的雪花里。
陆攸衡有些意外,降下车窗,看着跑到车边的时观夏:
“东西忘车上了?”
怕陆攸衡走了,时观夏跑得有点急,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
“没有。”
时观夏摇了摇头,对上陆攸衡关切的视线,顿了顿,才鼓起勇气般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