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理智之外的滑落感好比跳伞,惊险又令人战栗。
劫后余生地缓了两分钟,路希平的思绪才慢慢回笼。他抬眸看向魏声洋,魏声洋也坐在另一侧的床边,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地在放空。
察觉到路希平视线,魏声洋扭头看过来。
两人都状似轻描淡写地观察了下对方脸色,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实则他们内心都清楚,刚才的吻不可能再深入了。
暧昧或燥热的气氛如同被按下了倒退键,情绪触角悉数缩了回去。
路希平不确定陆尽敲门那个瞬间,魏声洋心里是什么想法,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时机已经不再。
两人迅速回归到互掐模式。
四人打车到了Factory Town。
它本身定位是废旧厂房+户外活动空间,有种工业风,在当地的EDM圈子颇具好评。
夜里的factory town像一块被音乐唤醒的工业废土。
入口是铁皮门、旧仓库、拆得不太干净的砖墙。
脚下是混凝土地面,空气里有些许油漆味、铁锈味,夹杂着夜风吹过来的一点湿气。
场地很开阔,厂区逐渐被年轻人占领。巨大的金属结构横在头顶,灯光在骨架间穿梭,将空气切成蓝、红、紫的碎片。
低频的鼓点震得人发麻,附近还有露天摊位。
人群里已经有人戴上耳机开始摇,鼻梁上架着发光眼镜,脖子上挂着荧光绳。
路希平在小摊逛了会儿,买了点带着本地文化元素的冰箱贴,还给其他三人都买了荧光绳。
和路希平做朋友的好处在于,时不时就能收到路希平送的小礼物,遑论生日、毕业、得奖等等这种大事件,即使只是很寻常的一天,没有任何值得庆祝的事情,他们也能收到盲盒一样的各色小物件。
他把荧光绳递给魏声洋时,听到魏声洋说一会儿音乐节开始了会有几个乐队。
据说这次是factory town的周年庆,主办方给大家准备了小惊喜,邀请了神秘嘉宾。在社交媒体上公布活动时,官方并没有说是谁,用黑色剪影来代替了嘉宾的照片,增添神秘感。
“而且今天还会泼水,要买护目镜和雨衣么?”魏声洋走过来询问。
路希平倒是无所谓,他重新把官方的宣传海报调出来,放大黑色剪影,想猜一猜会是哪支乐队。
说实话,营销神秘感,请来的至少得是中咖或者大咖吧?
现场红绿紫光交织,热场用的bgm基本是爵士拉美重金属,非常摇滚。夜间气温没白天那么高,雾气弥漫在场地上,路希平跟着魏声洋,走着走着脑袋突然就撞到了对方的肩膀。
“干嘛停下来?”路希平吃痛地揉了揉额头,眼镜都差点被撞歪。
“看那。”魏声洋指给他。
路希平顺势看过去,几百米开外一辆黑色保姆车下来几个戴着口罩的人,面部看不清,只能看到身体模糊的轮廓,不过其中有个人的发型非常突出,类似舞王僵尸那样的爆炸头。
魏声洋有堪比星探的直觉,路希平跟他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技能也相当娴熟,看见那群人鬼鬼祟祟地走进员工通道,路希平就明白了,那伙人大概率是今晚的神秘嘉宾。
而成员中有留着那种发型的摇滚乐队,路希平只知道一个,这个乐队是后起之秀,乐队名简称CE,他中学时代喜欢过的乐队很多,CE是其中之一。
“哥哥。”魏声洋笑了声,“我们运气好像不错?主办方今天请的特邀乐队就是CE吧。”
路希平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巧遇乐队的喜悦或激动,而是疑惑。
脑中检索过后,路希平可以肯定自己几乎没有在社交平台发过这个乐队相关的动态,CE早些年还不温不火,近两年参加过各大音综后才声名鹊起。
但魏声洋竟然可以猜出他们是CE,还能知道路希平喜欢过CE。
“…你不会是偷偷看过我的歌单吧?”路希平说。
“这不是很正常吗。”魏声洋咳了声,表情平静地反驳,“我们网易云是互关啊。我随便扫一眼,碰巧看到你有收藏这个乐队的歌而已。”
互关?
确实是。
而且路希平没有设立隐私歌单。开放的意义就是随便给人听,所以即使魏声洋看过也没什么。
但很少有人会注意朋友的歌单吧?首先听音乐其实还是一件比较私人的爱好,其次,每个人的音乐喜好不同,可能对方的top在你听来却没什么劲。
而且别看路希平长得斯斯文文清清冷冷,他听歌路数比较狂野,赶due压力大了在土嗨歌单中随机播放DJ常有可能发生。平时则偏好J-pop和摇滚。
…难道魏声洋连听歌品味也要和他一较高下?
大概是看路希平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是无感还是厌恶,魏声洋开口,“你别误会,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
“我们学数学的都比较压抑,平时当然也需要听歌来调节心情。你的歌品不错,所以歌单里很多歌我都笑纳了。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妥吗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魏声洋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你已经沉默了两分钟。”
他手上一个表95万,着实骇人。路希平被一阵土豪金闪瞎了眼睛,错开视线别开脸,“…没。你喜欢听就听吧。”
走出去几步,路希平又觉得不妥。所有收录在他歌单里的歌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比如,恶龙可以允许勇者捡走自己的珠宝,但是勇者也应该要给恶龙一点东西吧?
这叫礼尚往来。
不然恶龙会一巴掌呼在勇者脸上。
路希平在听歌这件事上有执念,非常喜欢单曲循环,对某首歌上头时能循环一个月不带停,连睡觉都梦到旋律。
所以他的口味是很刁钻的,经常遇到找不到合适循环的歌的情况,并为此烦恼。
于是路希平提前通知对方,先礼后兵:“那我下次也要去你的歌单里淘歌。”
魏声洋全然没有不让人窥探他歌品的意思,他很自然地提议道,“那创建一个共享歌单?我们可以一起用。”
路希平没发觉有什么问题,点头同意了。
等他们和方知陆尽汇合,四人一起挤进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刚开始他们还是席地而坐,音乐一响,周围的人都站了起来,路希平被魏声洋拉了一把,跟着起身。
现场的观众又开始摇,在这似乎只需要享受音乐,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路希平看着台上的灯光在快速切换,DJ按照时间表打碟,站在他们右手边的一对情侣抱在一起亲了个嘴。
场面一度喧嚣混乱,但是也很热闹。
天空中传来“噗呲”一声,舞台两侧忽然喷出水柱,在上方散开,形成小型的雨滴簌簌落下。
周围传来欢快的尖叫,路希平被水淋了一身,前额的碎发都打湿了,显得有些重。
MIA夜间气温也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路希平只穿了件白T,搭配撞色牛仔裤,整个人青春洋溢,没什么其他饰品点缀,奈何一张脸能硬抗死亡灯光与奇怪角度,在水滴的浸润下,白里透红的皮肤更显得清透。
魏声洋侧头去看时,本意是要帮路希平挡一挡还在喷落的水滴,结果看见路希平挂着露的睫毛和那双晶莹宛如玻璃珠的眼睛时,一下愣住了。
他手上握着的大疆不由自主就转变了方向,直直地照向路希平。镜头中是映射着舞台灯光的瞳孔,恰巧在这一秒钟滑落一道水痕的白皙脸蛋,和天生没有颈纹的修长脖颈。
有些人皮肤紧致,胶原蛋白多,会看不出颈纹的存在。路希平大概就是这类人。
他的一切细节都显得“可口”。
魏声洋相信任何一个在之后看见这几秒镜头的观众都能读取到路希平眼中的情绪,非常灼热耀眼的开心,还有某种代表着无拘无束的自由。
在这个人身上,你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疼痛和疾病的痕迹了,只有在魏声洋掀开他衣服,亲吻他全身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他的心口处有一块小小的手术疤。
“你在拍我?”路希平忽然看过来,对着镜头,用手撇了撇碎发上的水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