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方知的表情呈现惊恐状,眼睛瞪如铜铃,下巴张大,差点脱臼,“可以解释一下吗??”
路希平闭了闭眼睛。
他看向魏声洋,结果魏声洋正好也在看他。只是魏声洋的视线里带了一种后怕和心悸,剑眉紧蹙着,手脚都很僵硬。
干嘛啊。魏声洋这个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怕自己翻脸不认人?
他们在公寓楼外都聊得那么清楚了。
路希平顿了顿,一抬下巴,闷声道:“你自己和他说。”
哪知魏声洋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整个人如同被赦免了般轻松起来,看向方知时耸耸肩,摊开手,“我在追路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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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一只手撑上墙壁稳定身形,脚底板发麻。
这个时候他无比想念陆尽。没有兄弟站在身边和自己一起接受男同文化的洗礼,他显得异常脆弱和不堪一击。
“是…是这样吗?”方知求救地看向路希平。
路希平很忙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耳朵微红,低下头,用鼻音回答,“…嗯吧。”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卧。槽!”方知深呼吸一口气,仰天长啸。等他接受了这个震撼的消息后,他走路都特地往旁边走了点,不想插入两人之间。
“那现在是要怎么样?我俩之后再聊?”方知问路希平,“你们去吃饭?”
“一起吧。”路希平也求救似的看向方知,“你吃过了吗?”
“…”方知接受到信号,回味过来,“哦,没有,也行,那一起?”
他自动地站到了路希平的亲友团中,觑一眼魏声洋:“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有。”魏声洋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整理了下自己的领结,“陪二位总裁吃饭是鄙人应该做的。”
路希平有点想笑,忍了忍,主动在走路时询问方知关于艺术展的事,以此转移注意。
“哦,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方知想了想,在胸前比划一个大圈,“因为艺术展还没开展,我们的作业都是保密的,我做的东西大概就这么大,是一个会旋转的拟人化行星,我需要模特坐在外圈的行星环上,以抚摸、耳语或拥抱它的姿势呈现‘爱’。”
“一个非常能体现…神性?或者…圣洁之灵的主题?”方知一讲起他的作品就开始滔滔不绝,“我本来还给模特准备了假发呢,总觉得长发会显得更有神性。但我觉得那顶假发不适合你,你就用原本的发型,足够了。”
路希平问他:“你选模特的要求是什么?如果我不达标的话你千万别不好意思拒绝我。能直接帮上忙我就帮,不能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人,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一听方知说要长发,路希平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原本并不符合他选人的标准。
结果方知摇头,“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我告诉你,我现在选人的标准就两个。一,要男的,二,要长得特别好看的。”
什么有雕塑基本常识,最好还是本专业同学等要求,统统被他废除。只要有人满足这两点,让他能顺利完成作业就行。
“话说你之前不是染过蓝发吗?”方知打了一盘菜回来,拉开椅子坐下,顺便用胳膊一怼,把魏声洋给怼旁边去了。
“…”魏声洋忍了一路,好不容易和路希平面对面坐着,又被方知给拱走了,于是呵呵一笑,“他染蓝发又不是留长发,跟你的模特要求毫不相干。”
“你干嘛?”方知也呵呵一笑,“不能因为我说希平长得好看你就阴阳怪气我吧?一个人的美貌是社会公有财产。这对我的眼睛非常好。”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针对蓝发和长发展开了一通辩论,路希平抿着唇,将脸埋在围巾里,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把三束花装了进去。
他此刻头顶着食堂的灯光,穿着淡紫色的棉服,背后是街上随处可见的、穿着标准美式灰色卫衣与黑色长裤的同学们,每个人色调都非常统一,于是衬得路希平尤其鲜艳。
他动作很轻地把鲜花放进去后,发现三束花太长了,书包装不下,于是只好用拉链夹住根茎,用以固定。
红玫瑰在黑色书包里探出头,热烈美丽。
从侧面看,路希平就像背着鲜花的一条波斯猫,身上穿着漂亮的淡紫色衣服,可以载着这份灿烂漫步到天涯海角。
他用书包拉链固定好花束后,餐桌对面原本和方知在叽里呱啦的魏声洋忽然安静下来,戛然而止般,扭头直愣愣地盯着路希平。
他这么灼热又沉浸地注视了太久,使路希平不得不开口,“…魏声洋。”
“嗯?”男人慢了半拍才故作淡定地回应。
“吃饭。”路希平说。
“哦。”魏声洋不太坐得住,腿抬了抬,换了个坐姿后又突然站起身,匆匆留下一句,“我去装碗汤。”
这个人到底在干嘛…!
路希平看他仓皇而逃的背影,如芒在背,而后还被方知用看热闹的眼神无声打趣着,于是头埋得更低了,一点都不想再开口说话。
然而两分钟后,等魏声洋真的端了一碗汤回来时,对方一气呵成地坐在了路希平的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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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平叉牛排的动作都滞缓了一秒。
“好吃吗?”魏声洋问他。
“…”路希平感觉自己右耳朵被炮轰了一下。
魏声洋说话时凑得很近,身体刻意倾斜过来,温热的气流跳动着往路希平耳道内钻,流经大脑,刺激神经。
“并不。”路希平平静道,“食堂一直这么参差不齐地难吃。”
他们偶尔会来,一是不想走,二是赶时间。
闻言,魏声洋点点头,忽然伸手在他上衣口袋里面掏了掏,掏出来一个绿色的东西放在路希平右手边,低声,“我给你带了这个。”
路希平扭头一看。
…竟然是魔芋爽!
任何人都可以拒绝魔芋爽,但是路希平不行。
他拿起这袋加量版,拆开包装时,不由得想,魏声洋的进步未免太快了点…?
现在居然还学会了“投其所好”。
本来路希平还想点评一下魏声洋这种不打招呼就坐在自己身边的大胆行为,现在他的味蕾已经被魔芋爽满足,暂时不想发难。
但,当路希平余光瞥见魏声洋放在桌上的左手时,眸光微微一怔,紧接着,他一只手迅速握住了魏声洋的手腕,不让对方把手收回去。
“?”魏声洋心一下慌了,不敢乱动,“怎么了哥哥?”
“你把手张开给我看看。”路希平瞪大眼睛。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所以必须要亲自确认一遍。
没办法,既然路希平都亲自开口了,魏声洋只好照做。他原本半握拳的手指慢慢撑开,将掌心暴露在视线中,左手摊好放在桌上,任由路希平检查。
于是路希平看见,魏声洋的掌心上有黑水笔留下的字迹,大概在生命线下方一点的空白位置处。
他作为专业数学人,写字习惯从上到下地排列,就像解方程一般,步骤清晰可见。
譬如此刻,他掌纹生命线附近,从上到下依次写了五个“路希平”。
是中文,而且是大名。
路希平:?????
确定自己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后,路希平心情更加难以描述。
“你是小学生吗?”路希平用指尖在魏声洋掌心磨蹭了几下,发现并不能蹭掉水笔的字迹,脖子发烫,又小声又着急道,“谁会在手上写别人的名字啊?!”
而且魏声洋已经二十岁了!
而且他们都已经左过爱了…
说完路希平又心虚地看了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单手刷着手机的方知一眼,好在对方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没看向他们这边。
那估计方知不会发现魏声洋的幼稚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