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声补充,“昨晚去一个病人的告别仪式,没能睡。”
陆焱这才接,“我昨晚也去殡仪馆了。看到你了,人多就没去找你。”
沈鞘看陆焱一眼,回房了。
简单冲了热水澡,沈鞘到底还是又吞了一片感冒药。
也许是药片的安眠效果,或是他真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陆焱就在外面,总之这次沈鞘很快沉沉睡着了。
*
沈鞘是被振动声振醒的。
掀开眼,屋内漆黑一片,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跳得激烈,他看向房间门,漆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陆焱在外面……
沈鞘低声喘息着,他视线慢慢挪向另一侧,同样的漆黑,他盯着地板许久,那些触目惊心的场景始终没有再出现。
激烈的心脏渐渐平稳了,沈鞘打开灯,掀被下床披上外套,去包里拿出手机。
来电是谢樾。
沈鞘接了,谢樾在听筒里低声笑,“阿鞘,你回家了么?”
亲昵得仿佛在T国海岸咖啡馆那场谈话不存在。
沈鞘说:“没有。”
没任何多余的话,等着谢樾继续。
谢樾沉默两秒,又笑:“那部同志片粗剪出来了,明天有空么?这部片子对我很重要,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可以。”沈鞘说,“时间地点。”
“发你了。”
同时进来一条短信,沈鞘扫了一眼,这个地方他知道。
谢樾的私人影院。
在他还未出国前,他跟着谢樾去过几次,谢樾每次上新片,他自己都会在他的私人影院先看一遍。
挂了电话,沈鞘测了体温,还是有些低烧。他开门出去,客厅灯火通明,他刚进客厅,停住了。
沙发上,陆焱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副眼镜,一只长手枕着靠背,一手捧着一本——
《隔壁阴湿邻居深夜后竟然如此美味》
盯得目不转睛。
沈鞘醒了,陆焱才从漫画书里抬头,眼镜片之下,那双黑眸浸了火一样血红。
“啧啧啧。”
陆焱盯着沈鞘,“口味那么重呢。”
沈鞘淡声,“你的书。”
“嘿!别污蔑我,我可清纯了,从不看片不看黄——”陆焱猛然想到,“我上次提回来那袋?”
沈鞘给了他一个眼神意会,陆焱有点把持不住了,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嘴巴还是忍不住瓢,“那你呢,看过片没?”
他当然知道沈鞘没有——
“看过。”
陆焱下意识转回看沈鞘,“逗我呢?”
“了解人体结构。”沈鞘说,“以前影像资料不好找,片最快捷。”
陆焱,“……”他咳嗽一声,“那你更喜欢男人的身体,还是女人?”
沈鞘皱眉,“都是人体结构。”
陆焱满意了,又赶紧别过脸不看沈鞘,过几秒还是不爽,回头说:“别勾引我了!”
沈鞘莫名其妙,“谁勾引你了?”
陆焱眼底喷着火,刚看过的漫画主角,在他眼前很轻易就变成了活色生香的沈鞘,他眼睛都快把沈鞘吞了,磨着牙灭火,“你看我了!你看我就是在勾引我!”
沈鞘忍无可忍,拿过手机重重按了几下。
陆焱忍不住伸脖子瞅手机屏幕,“干嘛呢你,又了解人体结构啊?”
沈鞘冷笑一声,“给你下清火片。”
第87章
次日晚七点,回响影院。
在市中心一个商场顶楼的33,34,35三层。33和34楼是对外售票的,35楼只是谢樾独享的影院。
装修好后,35层至今只有谢樾能上来。
电梯也是专谢樾专用,沈鞘进了电梯,电梯键只有负1楼的地下停车场,1楼和35楼,沈鞘输入谢樾发来的密码,电梯门关上了。
观光电梯的设计,上升过程俯瞰整个区域的夜景。
快到35层,沈鞘手机来了电话,摸出看到是孟既,沈鞘没挂,也没接,静音放回口袋。
同时电梯停了,电梯门打开,谢樾穿着舒适的休闲装,换了浅金的发色,谢樾看到沈鞘就笑着说:“要下去买点吃的么?我不爱吃,这里只备了水。”
谢樾很少喝酒。
他酒量还算不错,但酒喝多了,总会有不冷静的时候,他不喜欢被操控,酒也不例外。
沈鞘走出电梯,“不需要。”
谢樾又问:“饭吃了么?粗剪比较长,有三个半小时,看完得挺晚了。”
沈鞘这次只点头了,谢樾终于摊牌了,“好吧,其实是我没吃。昨天本来想约你先吃晚饭再看粗剪,怕你拒绝就没提。”他勾唇,“也想赌一把你会跟我同样空着肚子。”
沈鞘说:“考虑过。”
谢樾猝不及防,沈鞘继续说:“再想又没必要。”
沈鞘还是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视线看向唯一亮光的1号厅,“你去吃吧,我先过去。”
沈鞘走了,谢樾目送他进了电影厅,嘴边的笑意终于控不住了。
从上次和沈鞘不欢而散,他至今心情都极其糟糕。
被人看透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即便这个人是沈鞘。
但他同时又疯狂地想见沈鞘,从T国回来,他没打算这么快和沈鞘又见面,他以为他至少还能控制自己不去见沈鞘。
结果显而易见,他没控制住。
谢樾摁了1楼。
沈鞘上次的问题,他可以回答了。
——
沈鞘进了一号厅,面积和大多数电影院的小厅一样大,可以容纳一两百人,座位却只一排有一个叫两人位的真皮沙发。
电影厅现在亮着灯,第五排的沙发桌上,摆着两瓶水。
那就是谢樾今晚选的观影位。
沈鞘去了五排,空调开很暖,沈鞘脱了大衣外套搭在沙发扶手,坐进沙发摸手机看了一眼。
孟既这次持续打着电话。
未接66。
沈鞘直接关机了。
没一会儿,谢樾提着两袋可乐汉堡,披萨薯条回来,还有一袋装满的番茄酱。
“我喜欢吃垃圾食品。”谢樾纸袋放在桌上,没看沈鞘,慢声说,“上次你说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只能说对一半。你所关注的那个谢樾,大部分是我展现给别人看的谢樾。”
谢樾拿出一瓶冰可乐放到沈鞘那边,又拿出一杯插上吸管,他自己喝了一大口,坐到了沈鞘旁边,歪头看他笑,“我喜欢加满杯冰的可口可乐。”
他放下可乐,拿出一块汉堡,“汉堡我喜欢经典款的牛肉汉堡,加芝士加酸黄瓜加番茄酱。”
他又拿过一包番茄,撕开一条口子,细致地在汉堡上抹着,“我其实讨厌番茄酱,因为在我眼里,它是最恶心的绿色粘稠物。”
“我天生红绿色盲。”谢樾笑着说,“但没人知道,从睁眼看见的世界就是无趣的色彩。”
沈鞘淡淡看他,“体检怎么过?”
“很简单。”谢樾露出嘲讽的笑意,“他们每年的设置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不需要看,我就知道那个位置是什么颜色。”
沈鞘又问:“你父母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谢樾说,“我从不露馅。”
谢樾抹好番茄酱扭头,“你是我唯一告诉的人。”
沈鞘说:“我要表示荣幸吗?”
“不。”谢樾笑。“我是想告诉你,你从现在开始可以信任我。”
他凝望着沈鞘,“我喜欢你,你可以从现在重新了解我,真正的、全部的我……”
电影厅的灯光这时暗了,有一秒的彻底黑暗,银幕才出现了画面。
晦暗的光影闪过谢樾的脸,他还在看着沈鞘,告白戛然而止。
他望着沈鞘的侧脸,瞳孔诧异收缩着。
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扭头靠近他低声激动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