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172)

2026-01-10

  泛黄的、笔迹凌乱的,重重砸到他鼻梁。

  “一个霸凌者的爱,我只觉得恶心。”

 

 

第134章 

  皮肤划破的刺痛混在血腥味和鸣笛红影里,潘星柚的视野也变红了。

  他依稀看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潘星柚。】

  他的名字。

  纸片掉落在地,潘星柚不明白沈鞘丢纸砸他做什么,也不明白那半片纸上为什么会有他名字,他也不在意,脑海里只有沈鞘的冷漠。

  沈鞘到底是在意他欺负过温南谦。

  在两名警察冲来反钳住他两只手,潘星柚强烈挣扎了起来,不是要逃,而是奔向沈鞘,力气之大差点甩脱,又被警察呵斥压到了地上趴着,“别动!”

  潘星柚下巴砸破了,他也毫无知觉,第一时间抬高脸去找沈鞘。

  斑驳陆离的光影里,他很快找到了沈鞘。

  沈鞘站在原地,离他四五步的距离,沈鞘身后闪着此起彼伏的红光和警笛声,他逆着光,潘星柚怎么都看不清他的五官。

  潘星柚又挣扎着要去触碰沈鞘,手才抬离地,又被死死压回地面,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潘星柚试图动作的手一次接一次被按下,他就哭了,朝着那张看不清的五官,朝着他知道在俯视着他,毫无温度的沈鞘歇斯底里咆哮:

  “那是我13岁犯的错!一个无知的小孩不能犯错吗?我不过犯了这一个错,你要我去死赎罪吗!”

  沈鞘就在这里,警察以为是沈鞘报的警,怕潘星柚报复举报者,赶紧就要带走潘星柚,那道始终岿然的身影突然半蹲下,低头说了一句什么,潘星柚就没动了。

  “错。”

  沈鞘在潘星柚耳边冷漠,“你一个人死,远远不够。”

  这次潘星柚看清了沈鞘的五官,比西伯利亚的冬天还要冷。

  潘星柚无来由地不敢动了,警察拖着他走向警车,掰过脸不准他回头看沈鞘,潘星柚其实也不敢回头了,他脑子里全是沈鞘俯瞰他的那双深黑至蓝的眼睛。

  森寒凌厉,像是——

  来自地狱的审判。

  到了警车,潘星柚就要上去,他又鬼使神差飞快回头,光怪陆离的视野里,沈鞘没动,还半蹲着。

  “看什么看!”警察推着潘星柚,“上车!”

  潘星柚被推上车了,电光火石间,他余光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又要回头,车门关上了,遮严的黑玻璃和铁丝网挡住了外面的一切。

  来了一名年轻警察找沈鞘确认,沈鞘否认是他打了举报电话,警察神奇又错愕,快步到一旁打电话,确认真不是沈鞘,他又回来和沈鞘说:“夜深了别在外——”

  瞎晃两个字和眼前漂亮的男人实在不搭调,警察停顿一下,改了口,“这儿不安全,早点回家吧。”

  警察走了,很快那些警车也离开了。

  短时间内热闹了一会儿的游乐场又冷清了,夜空也出现了一块缺了一半的月亮,月色很亮,照得沈鞘眼前的地面一片霜白,照出了他的影子,以及一条走向他的影子。

  沈鞘捡起了那张日记,淡然起身,转身瞬间,就要拥抱他的孟既双手停住了,四目相对,孟既笑了一声,缓慢缩回了他的两只手,他说:“是我报的警,犯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没做错吧?阿鞘。”

  沈鞘问:“所以你准备承担后果了?”

  孟既看着沈鞘,笑意不减,“你想我怎么承担?是谢樾那样一辈子性无能,潘星柚这样吃牢饭,还是——”

  孟既低头,在沈鞘耳畔轻声细语,“我死呢?阿鞘。”

  孟既等着沈鞘扇他。

  他才知道,原来沈鞘第一次见潘星柚,就送潘星柚进了医院,断了潘星柚一只手。

  比起霸凌他哥,欺骗他哥的潘星柚和谢樾,显然他更可恶得多,沈鞘对他的恨意也该更多才是。

  然而什么也没有,沈鞘没打他,甚至没动,月光笼罩着他毫无波澜的五官,他平淡得像在和一个无关痛痒的路人在交谈,“很快你就知道了。”

  孟既突然就爆发了,他一把抓高沈鞘拿着日记纸的手,倾身靠近那股冷漠的清香,恨不能就这样将沈鞘禁锢进他的骨血,生生世世都与他合二为一。

  “阿鞘。”孟既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声,“有时候我真恨得你牙痒,恨不得在你漂亮的脖子上划一刀,可我又实在舍不得,那样我会疯会死。你告诉我,你喜欢那个陆焱,也是为了报复我好不好?”

  沈鞘笑了。

  他唇角弧度很浅,笑声同样很浅,又冷又好听。

  “你配吗?”

  沈鞘还是没任何动作,平铺直叙的声音擦过孟既的耳廓。

  “你提他名字都不配。”

  1秒,2秒……

  第5秒的时候,孟既松开了沈鞘的手,他退回原地,离着沈鞘一两步的距离,笑意已经不在,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阿鞘,如此厌恶我、恶心我,怎么不在我动手术时做点什么?”

  他又有了那么一点笑意,“你那么聪明,那时明明有无数种办法悄可以无声息送我去死不是么?”

  沈鞘同样弯唇,甚至笑得很认真,“你怎么知道没有?”

  说着他空着那只手伸进了口袋。

  孟既眸色微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脚就离开,可是手机还是响了。

  那是他唯一加了朋友的软件发出的通话邀请。

  曾经他对这名国外热爱极限运动的朋友发出过一次邀请,对方拒绝了。

  “会有机会,我的朋友。”

  孟既停下了,口袋的手机还在持续响,他没回头,脸上的神经此起彼伏在抽动。

  在谢樾联系他前,他其实有想过,沈鞘是为温南谦而来。

  只谢樾出现在他和潘星柚里太具迷惑性,几次想法都无疾而终。

  当谢樾找他说出这个猜想时,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这才是他的沈鞘啊。

  沈鞘就不可能放过害死他哥的人,所有人。

  孟既摸出手机,屏幕闪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脸分割成好几块区域,孟既同意了通话邀请,同样的风声在耳里双重奏,沈鞘话里还带着笑意,“满意了吗?”

  孟既没回,挂了通话快步走了,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沈鞘笑意淡去,他关了手机,低头很认真叠好那张日记纸,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

  潘星柚被抓的消息凌晨网上就有爆料了,第二日,蓝底白字确认了这一条消息。

  同一时间,老城区一家蛋糕店内,好几个年轻人选着蛋糕在热烈谈论谢樾的事,沈鞘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放下勺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结账离开了。

  从蛋糕店出来左转一百米左右,是一只老式的邮筒。

  在通讯发达的现在,这只邮筒依然每天会有很多发往全国各地的信件。因为不远处就是一栋售卖蓉城各色明信片的网红店。

  洁白的信封穿过狭长的投递通道,落进了层层叠叠的各种花花绿绿信封里。

  收信人是——药品监督管理部门。

  孟崇礼的治癌药实验室,分别在10年前,6年前,和去年,没有证明药物安全有效就私自进行了人体试验。

  等实验室被喊停,潘字义投入的资金全部打水漂,在这个潘家和谢家博弈的关键时间,谢家必然会抓住这个点打击潘家,尽最大能量让潘星柚牢底坐穿。

  每天下午五点,邮递员会来邮筒收走所有信,沈鞘看着绿色的小车来了又离开了,这才走到路边准备叫车。

  他还没招手,就有一辆空车来了。

  今天的事情暂时做完了,接下来也只需要等待,沈鞘忙了21年,突然之间时间就只属于他自己了,他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他现在应该上哪儿,想去哪儿。

  直到司机问了第三声“到底上哪儿啊”,他稍一停顿,系上安全带说——

  “二小漫画屋。”

  ——

  蒋宁今天碰到了一件糟心大事。

  她的一套绝版漫画,两个月前被一个熟客借走了,通常那一套漫画她是不外借的,但客人太熟了,她就放心借了,结果一借无音讯,客人两个月不来了,前几天她打电话还会找理由敷衍几句,今天就关机不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