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又说:“哥,进山还有四五个小时山路呢,要不你还是再休息——”
他不敢说了。
谢樾淡淡看着他,“你是说,我要听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哥你别生气。”助理脸都吓白了,谢樾平时对他们还挺好,也不会耍大牌,但一旦生气,是真的特别可怕。
谢樾没再说话,助理不敢多待一秒,踮脚赶紧走去喊司机出发了。
同一时间,江聿拧开他的保温杯,亲手倒了一杯热参汤端给沈鞘,“喝点热的暖暖。”
沈鞘没接,“抱歉,我有洁癖。”
江聿笑,“明白,其实我也有点,就是——”如果对方是沈鞘,他就可以。
他说:“我都是倒出来喝,杯子……”他停了一秒,“我是用过,不过洗得很干净。”
沈鞘还是拒绝,“不用,你喝吧。”
江聿就自己喝了,他不开口,车内就静了下来,他埋头喝了好几口,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话题,“我听文导说了,是你推荐的我,谢谢你啊!”
沈鞘说:“你没实力也拿不到角色,还有你现在邀请我坐车,不用挤大巴车,也扯平了。”
“这差远了!”江聿看着沈鞘客套,心里叹着气,嘴上更加热情了希望沈鞘能和他再亲近点,“我有实力也得文导给机会啊,所以归根结底全靠你!还有以你和文导的关系,你本来也不用挤大巴。”
沈鞘长睫微动,突然说:“我看条信息。”
江聿点头,自觉转过身喝参汤了,沈鞘并没有看信息,他摸出手机,登了微信。
半天都在转圈,信号格只剩两格了。
又等一会儿,朋友圈刷出一个红点。
点开又花了点时间,陆焱十分钟前发的,仅沈鞘可见的朋友圈才弹出来。
一张堆满了器材的大巴车内部照,陆焱出境了一只倾斜的拳头。
【什么破车,拖拉机都没这么抖!】
又自己在下面评了一条,【排除兰博基尼拖拉机。】
沈鞘收了手机。
“沈鞘!”这时江聿喊他。
沈鞘抬眼,“什么?”
“是收到特别好消息了?”江聿好奇问。
江聿想着刚才沈鞘看手机的样子——他找了个形容,“你看消息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像下了整个冬天的雪开始融化了。”
第41章
四小时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山林间的营地。
营地离拍摄地点还有一段山路,车上不去了,只能人工步行,所有器材需要场务组扛过去。
因此这次场务组招了非常多的人。
陆焱搬着器材下车,目光第一时间去找沈鞘。
沈鞘是医生,就留在营地。
三秒后,陆焱发现了目标。
沈鞘一左一右两手提着药盒,目不斜视从陆焱面前走过。
真就不认识他。
陆焱勾了勾唇,收回视线搬着器材跟着场务组的队伍先进山了。
等从拍摄地回来,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整个营地都亮着灯,后厨的在空地摆了几个流动餐车,摆满了还算丰富的热腾腾的饭菜,但在入冬的深山里,那些菜也很快凉了。
文于春拍板,“明天整麻辣烫清水烫!”
江聿的助理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赶紧给他披上,6点山里已经寒得厉害了,催着他说:“哥快回车上吧,别冷着脸,粥,玉米和鲜肉包子都给你热着,先吃点凑合,等回市区再吃别的。”
江聿视线找了一圈,在排队打饭的队伍里没看见沈鞘,犹豫了一下,到底跟着助理上保姆车离开了。
他白天在车上问过沈鞘了,让沈鞘晚上跟他车回市区,沈鞘也拒绝了。
他有想过也留下来多和沈鞘相处,但营地环境太简陋了,简易的流动厕所,淋浴也只是简单分男女的两个通间铁皮屋,他实在接受不了。
保姆车启动了,江聿掏出那条天蓝色的手帕,很快又拿出手机拨了沈鞘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隔着窗户,江聿看着退后的营地,失望地收了手机。
几个明星演员的保姆车陆续离开了营地,沈鞘同时在帐篷里处理不明物咬了的工作人员。
“没毒。”沈鞘给工作人员拿了一盒药膏和一瓶喷雾,“睡前再擦一遍药就消肿了,实在疼得厉害就喷两下喷雾。”
又陆续来了几个人,沈鞘一一处理完才去吃饭。
快七点,大部分已经吃完回帐篷了,取餐桌那儿也没人打菜了。
沈鞘过去,取了一只餐盘,忽然他眸光一动,又扫过餐车上的菜色,只是一秒的时差,他走到了其中一个流动餐车,打了三个菜。
肝腰合炒,蒜香孜然小排,还有爆炒空心菜。
谢樾喜欢的菜,但没人知道。
没离开蓉城那三年,沈鞘也跟踪了谢樾3年。
谢樾考完中考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就被潘星柚接去了餐厅。
潘星柚准备了谢樾喜欢的所有菜色,然后沈鞘看到了,谢樾吃完后,去卫生间吐了。
后来沈鞘观察了半年,除了口味,谢樾展示给所有人的喜好全是假的,包括他父母。
他可以若无其事吃下讨厌的食物,也能若无其事地穿上他妈特意挑给他的绿色毛衣。
尽管谢樾厌恶极了绿色,他是绿色盲。
但至今除了谢樾,他的主治医院,知情的第三个人是沈鞘。
下一秒,旁边响起谢樾的声音,“看来我们连口味也很不相同,你打的菜,我都不爱吃。”
沈鞘没理他,又走到放水果的餐车,水果也还算丰富,有香蕉,苹果,大青枣。
沈鞘夹了两个大青枣,青翠欲滴的皮。
谢樾也拿着餐盘过来了,他看向装冬枣的盘子,也夹了两个冬枣,“也有一样的,我喜欢青枣。”
沈鞘终于看他了,谢樾嘴角挂着笑,“怎么,终于认出我这个邻居了?”
沈鞘很冷淡,“我不喜欢青枣。”
谢樾挑眉,“那你拿?”
“咽喉干涩,青枣水分高,维生素C也高,所以我拿了两个。”沈鞘说完就走。
他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很快谢樾也在他对面落座。沈鞘没反应,安静地吃他的饭。
谢樾拿了个青枣,视野里的绿色让他生理性的恶心,但他面不改色咬了一口,汁水是很丰富,他又看向沈鞘。
“我承认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愉快,我道歉,但我难得的休息日,被你的装修工人一再打扰,我有点脾气人之常情吧?”
他又咬了一口青枣,“还得共事一两个月,我有点头疼脑热,或是被蛇虫鼠蚁咬了,你还得治疗我,总绷着一张脸多累,我们和解怎么样?”
他主动给沈鞘下了台阶,也给了沈鞘光明正大接近他的理由,这是他的第一次让步,不过对象是沈鞘,他的感觉还不错。
紧接着他瞳孔猛颤了两下,看着沈鞘端着餐盘起身,沈鞘平平淡淡地俯视着他,“你误会了,我不会跟陌生人置气,如果你觉得我的脸有问题,那没办法,天生,你可以另请其他医生。”
沈鞘走了,谢樾愣了两三秒的时间,手指一松,随意将那只咬了两口的青枣扔进了餐盘。
片刻,他起身回了保姆车。
桌上的餐盘,自然是他的助理来收拾了,助理收拾完又赶快跑回保姆车,刚目睹了一切,助理以为谢樾生气了,完全不敢触他眉头,低头小小声问:“哥,现在回市区吗?”
“不回。”谢樾脱了外套,松着衬衫扣,语气意外地心情很好的样子,“你现在去找一趟沈医生,转告他如果有需要,我房车的卫生间和浴室他都可以使用。”
助理很意外,但马上就应声下车去传话了。
“好,我知道了。”沈鞘收拾着洗澡的用品,“谢谢。”
助理忍不住多看了沈鞘几眼,他跟了谢樾多年,当然知道谢樾的性向,自然也清楚谢樾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