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鞘又说:“8个全砸的是头?”
“不不,两个砸了手,不是特别严重,有6个砸的是腿!有3个出血严重。一挪就喊疼。”
沈鞘转身就收好了所需的急救用品,跟着工作人员进山了。
拍摄现场还在继续拍摄,伤者全安置在一块空地上,和工作人员所说的差不多,3个轻伤,5个被砸了腿,有2人还在流血,止不住。
被砸伤的几乎都是场务组,陆焱也在,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作为医生的沈鞘。
沈鞘每个伤者简单一遍,就打开急救包,先替一个流血严重的工作人员止住血,同时冷静说:“马上背他回营地,让司机送下山去医院,他必须在5小时内动手术。”
紧接着,沈鞘抬眼精准看向陆焱所在的方位,“你来。”
没有第二句,沈鞘就收回视线继续急救其他人,他的一系列操作迅速又利落,等处理完所有伤者,文于春拍摄完一条急急过来了。
“沈医生,他们没伤到骨头吧?”大冬天的,文于春满头都是汗,她现在压力特别大,出了不小的事故,剧组又每分每秒在烧钱不能停下来。
“没有。”沈鞘挤了酒精泡沫清理着手指间的血,“只是也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尽快安排车送他们下山。”
“没问题!”文于春勉强松了口气,喊来助理安排伤者下山。
沈鞘余光扫过人群,没看到陆焱了,他垂下眼睫,继续擦着手指残存的血迹。
很快又下雪了,文于春就等着雪景,又赶回去继续下一场拍摄,沈鞘白褂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也没脱下,擦干净手,他蹲下收拾着满地的急救用品,一一装进包,几分钟后拎着急救包起身,刚转身要回营地,就对上了谢樾的视线。
谢樾在沈鞘背后站很久了,他嘴角挂笑,“我今天的戏拍完了,一起回营地吧。”
回营地的山路是从山林间人为劈开的,两侧是密麻高耸笔直的参天高树,现在被白雪覆盖着,仅脚下的雪被踩得七零八落,露出泥土的本色,人行走其中,渺小又微不足道。
沈鞘也仿佛融进了这片纯白寂静的山林间。
除了他医生大褂上的猩红。
可是看在谢樾眼中,那是五颜六色的绿,像是坠落人间的神,沾上了卑劣的灰尘。
谢樾落后沈鞘七八步的距离,他忽然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鞘脚下未停,“医生。”
谢樾“噗”地笑出声,“很对,你是医生。”
沈鞘这次就没回他了,谢樾也不在意,沈鞘回他才是奇迹,沈鞘的脚步始终一致,他脚下加快,离沈鞘近了一些,“那除了医生,你还有别的身份吗?”
沈鞘淡声,“人。”
谢樾彻底追上了沈鞘,酒精气息也压不住沈鞘身上的雨中柚子森林的气息,仿佛他与身俱来的气息,谢樾说:“除了医生,人以外。拿我来举例吧,我是人,是我父母的下一代,后来是一个学生,现在是——”他勾唇,“一个有粉丝喜欢的演员。”
这话几乎等于挑明了。
他很少有这种急躁的情绪,这种低等的情绪,只有低等的人才会出现。可对着沈鞘,他现在就想揭开沈鞘的面具。
他太感兴趣了,藏在这张冷漠漂亮的面具之下的脸,因他而生动起来会是何等模样。
仅是想象,一股陌生强烈的战栗感就席卷了谢樾,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所以他主动挑开了。
“你的另一个身份,是我的粉丝,沈鞘。”
果不其然,沈鞘停住了,谢樾跟着停住了。
两人静止不动,一阵山风吹来,树林间的雪接二连三扑簌簌掉下,沙沙的动静像是谢樾此刻的心跳。
他的心跳略微有一些快。
沈鞘听见了,他侧脸,第一次彻底对上谢樾的眼睛,他笑了,很轻的一声笑。
“是啊,我曾经是。”
谢樾心脏有一瞬的停滞,他望着沈鞘的笑,在一片灰败恶心的白绿里,沈鞘的笑是彩色的,他突然想到文字描写的,宝石般流光溢彩,或许就是这样。
随后那个流光溢彩的人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表情,平淡无波地望着他。
沈鞘说:“可是你太脏了,谢樾。”
*
谢樾接到潘星柚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下山公路上。
保姆车内静得厉害,助理屏息着,手机振了又振,他实在怕是有什么大事,大着胆子小声喊了一声,“哥,电话……”
谢樾还是没动,助理就缩回了座位,心惊胆战竖着耳朵,随时关注着谢樾的动静。
到山脚了,助理才听到谢樾接了电话。
“什么事。”
潘星柚着急问:“怎么才接电话?你拍摄的山下了大雪,你没冻着吧!”
谢樾眼前还是沈鞘冷淡看着他的样子。
“可是你太脏了,谢樾。”
谢樾突然笑了,通过作品喜欢他,想尽办法接近了,然后豁然发现,喔,想象中完美的人是个大烂人,所以就不喜欢了?
没那么容易,沈鞘。
他若无其事回潘星柚,“没事,没其他事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有事!我到丽市了!”他又咳嗽一声,“就是开车急了一点碰了车,现在医院……不过你放心,我没事,就破了点皮,马上出医院了。”
陆焱拿着缴费单出来,忽然看到潘星柚讲着电话出了医院,倒是不意外,他查过了。
潘星柚跟谢樾是发小,还喜欢谢樾。
陆焱收回了视线,回到病房把缴费单交给跟着下山的工作人员后,他离开医院去了商场,买了一台沈鞘说的的手机。
插上卡,满格的信号。
接连蹦出来几条未知的电话号码,都在昨天半夜,陆焱先拨了回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陆焱挂了,直接复制号码发给了丁嘉奇,“查下号主。”
随后立即输入沈鞘的号,电话拨了出去。
几声后被掐断了。
陆焱改发短信,“医院门口有一间蛋糕店味道真不错,尤其是什么西班牙还是葡萄牙果仁瓜子糖蛋糕,味道真是啧啧啧,给你带一块回去?”
两秒后,沈鞘回了。
“三块。”
第43章
晚上八点,陆焱回了营地。
司机怕晚上又下雪,毕竟是深山里,他就没敢上山,是陆焱独自开货车上的山。
还帮后厨带了粮食面油蔬菜和肉。
喊来后厨的厨师清点,陆焱拎着一个巨大牛皮纸袋下车了,直奔医务帐篷。
今天出了意外事故,沈鞘很大可能还在忙。
陆焱猜对了,医务帐篷灯火通明,他正过去,一个男人先他一步撩开帐篷进去了。
是谢樾。
帐篷内,沈鞘核对着剩下的药品,有脚步声也没抬头,谢樾几步走到桌前,伸手到沈鞘面前,食指中指点了两下桌面。
“看病。”
沈鞘眼皮都没抬,继续翻着药品记录说:“哪里不舒服?”
“自尊。”
谢樾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逼沈鞘,“我左思右想,实在没发现我是哪里脏得让你无法忍受了。你要是指两性关系,我只是一个男人正常的生理需求,双方你情我愿,我不认为我就脏了。”
谢樾笑,“沈鞘,你伤害了我的自尊,得向我道歉。”
“咔。”
细微一声,沈鞘按下笔帽,笔尖收回了笔杆,他放下笔,随后抬眼,平淡地对上谢樾侵略性极强的注视,“那是你的标准。”他下了逐客令,“不是看病,就不要干扰我工作。”
谢樾觉得沈鞘是真的像宝石,像宝石一样璀璨耀眼,也跟宝石一样硬。不过宝石虽然硬,却也易碎。
美丽的宝石如此,美丽的沈鞘也如此,他不信沈鞘没弱点。是人就会有弱点,有弱点,就能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