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了手机,侧身面对着陆焱,很斯文地笑着打招呼,“陆警官,晚上好。”
灯照着男人的脸,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少见阳光,病态的死白,身型却十分健硕强悍,这次他没戴口罩,左侧太阳穴有两条蜈蚣形状的伤疤蔓延至耳垂,一双鹰勾眼看似笑着,随时保持着警惕。
陆焱斜一眼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潘星柚,胸口均匀起伏,还活着。
陆焱挑眉,“晚上好啊,今天又在做什么违法事呢?”
男人笑容更灿烂,但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扯动那两条伤疤,显得无比诡异凉薄,“这个嘛,抓到我告诉你。”
他左手同时迅速伸向后腰,拔出枪眯眼望着迅速动作的陆焱,轻笑一声,手掌翻改了方向,枪口并非冲着陆焱,射向了天花板。
奢华的水晶灯瞬间灭了,整个房间瞬时陷入黑暗,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滚地龙一样炸开,男人奇长的手指飞速抓向潘星柚的口袋,陆焱出现太快,他没来及得取走手机,准备拿着手机就走。
下一秒,碰到了一块滚烫的皮肤。
男人脸色立马变了,“拿来!”毫不犹豫缩手攥拳揍向陆焱,黑暗里,陆焱将那块摸到的物体迅速塞进口道,也轻笑一声,“哟,怎么不笑了?”
黑暗中一抹寒光闪过,男人出刀了,陆焱速度更快,他的眼眸在黑色里奇亮,抬脚一脚踢到男人手腕,男人吃疼刀就脱手飞了出去,陆焱又精准地单手锢住男人左肩,力道特大攥得男人呼吸有了些微的急促。
下一秒,男人就着陆焱抓着的左肩,那只奇长的手指以鬼魅的速度攀上陆焱手臂,一个过肩想甩掉陆焱,他力道也奇大,陆焱一米九三大块头被扯着重重撞到了沙发。
陆焱手臂里那根骨头裂开一样剧痛,却仍牢牢抓着男人,两个190+的成年男性同时撞向沙发,能容纳五个人的真皮大沙发蹭着地毯,竟就这样一路推到了房门上。陆焱和男人也互相拽着撞到门上。
“轰隆!”
巨大一声,房门从里向外倒去,竟是被生生撞开了。
走廊光亮着,骤然的清明,男人发圈也被扯开了,黑直的长发散开,男人低声骂了句,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掉的木条,尖锐那头迅速刺向陆焱脖子的大动脉。
陆焱也骂了一声,半路钻出来一根破木条,他抓着男人,只能脖子后仰避开攻击,就这瞬间男人抓住了机会,强力从陆焱手下挣脱出肩,毫不迟疑往前跑了。
陆焱晚了两三秒追过去,男人却早不见踪影。
和原始森林那次如出一辙。
陆焱没追了,男人除了职业杀人,跑路也是一流,他不用浪费时间,陆焱做了判断,从口袋摸出了男人想要的东西。
不大不小一块,略冰,灯光照着,干净的屏幕照出陆焱的脸。
陆焱微微挑眉。
手机?
*
七层,沈鞘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银色半片面具的人。
男人看了沈鞘一眼,笑着说:“您的面具非常美丽。”
沈鞘目不斜视,没有回应。
男人叹气一声表示失望,往走廊深处走了。
沈鞘继续走着,掏出手机点开相机,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扎着长发的男人走到了7135号房,曲起那根奇长的食指叩门两下,门开了条缝,男人迅速进屋关了门。
沈鞘停了脚,长睫很轻地扫过凉丝丝的面具。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男人的手。
原始森林攻击陆焱的杀手。
他思忖两秒,回屋点了一份餐车。
饭点过去了,餐车送来得很快,送餐员戴着船上工作人员统一的全脸面具,微笑说:“祝您用餐愉快。”
沈鞘说:“你的面具多少钱。”
送餐员不意外,戴着工作人员的面具能做更多刺激的事,这不是多新鲜的事,他压低声音,“不便宜。”他报了一个数。
沈鞘付了钱。
关上门,沈鞘换上一身送餐员类似的衣服,黑西装,白衬衫,一条黑领带。
最后戴上面具,沈鞘推着餐车出去,不疾不徐走到7135。
抬手,轻叩了两下门。
门同样只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是一张沈鞘见过的脸。
沈鞘迅速往缝隙里看去,杀手背对门站着,在向沙发的男人报告。
男人是——
孟崇礼。
缝隙里望着沈鞘的男人,就是孟崇礼的秘书。
孟崇礼的秘书看到是陌生人,还没戒备就看到了餐车,他皱眉说:“我没叫餐车。”
沈鞘“嗯嗯”两声,赶紧拿过便条本写字,“这儿不是8135吗?”
秘书无语,这是什么公益邮轮吗??找哑巴瞎子工作!他黑脸说:“错了,这是7楼。”
直接关了门。
沈鞘摁了笔帽,收笔推着餐车走了。
滚轮擦着柔软的地毯,没发出任何声响,面具之下,沈鞘的脸色分外的平静。
冲着陆焱去的杀手,是孟崇礼的人。
这也解释清楚了,为何孟崇礼要动手解决掉罗广军。
一个收钱办事的小记者,不会因为一个跳楼自杀的高中生能拿捏孟崇礼,除非他掌握了更致命的秘密。
陆焱的母亲,常灿宁。
十八年前,女人的车祸不是意外。
叮。
前方电梯停了。
沈鞘瞥了一眼,瞬间抓紧了餐车把手。
孟既讲着电话走出电梯,“入室盗窃?你怎么样?”刚抬眼,脚步就慢下来了,直勾勾盯着前方。
“艹!我一定要抓到他!”电话里全是砸东西的动静,潘星柚气得快炸了,又说,“还好没砸到我的帅脸,不然……”
潘星柚咳一声,没说了。
孟既也没反应,目光一直盯着那名越来越近的送餐员。
“舞会快开始了!我来不及……挂了!”潘星柚急匆匆挂了电话。
孟既收了手机,目光在送餐员身上巡视。
身型与沈鞘相似,会是沈鞘吗?他就要过去,忽而一股巨浓的榴莲味飘来,孟既马上嫌恶地皱眉。
他最讨厌榴莲的味道。
沈鞘同时停住了,停在7106房前,抬手敲门。
他戴着白手套,看不到手。孟既暂时停住了,目光仍在他身上流连,沈鞘自如地切换了一个不出彩,也不难听的青年男音。
“您好,您的餐车到了。”
孟既就收回了目光,臭烘烘的送餐员怎么可能是沈鞘,还有很多层楼没找,他加快了脚步。
孟既过来时,沈鞘还活泼打招呼,“您好!”
孟既没给一个眼神,靠近另一侧,飞快远离熏得他头疼的榴莲味。
同时门开了,屋内的人还没开口,沈鞘就盖上榴莲盖,笑着说:“免费送的餐车,祝您用餐愉快。”
那人马上高兴说谢谢,接过餐车关了门。
*
沈鞘没再回房,去卫生间冲掉手上的榴莲味,他去了5层的主宴会厅。
5层大厅是船上最大的一个场地,也是今晚举办假面舞会的场地。
舞会已经开始了,上百人的乐队接连不断演奏。
或许是戴着服务员的统一面具,并没人邀请沈鞘跳舞,还有人找他要香槟。
现在舞会是整艘船最安全的地方,几乎所有人现在都集中在这儿,加上没人会注意到普通的他。
沈鞘思索着,冷不丁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嗨。”
骚包的语调轻扬,“落单的先生,赏脸跳支舞?”
第76章
沈鞘附近五米内的目光全汇集过来了。
没有特殊原因。
来人的面具实在无法不令人嘱咐,全脸面具,没什么精巧的设计,就是缀满了钻石,大且闪。
再外行的人,有眼睛就能看出面具的价值不菲。
以及来人是名男性,从他傲人的喉结身型,还有那一只邀请舞伴的宽大手掌 ,排除他是一位高个子女性,而他邀请的人,戴着工作人员的统一面具,再普通不过的服务生制服,却也看得出是一名身姿修长的年轻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