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你不知道那件事吗?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霸占了好多天的头条。”
“什么事啊?”
“据说早在十年前,霍老爷子就起了提拔继承人的心思,他当初看中的是霍三爷,可惜霍三爷不幸车祸去世。虽然调查结果公布是意外,可也有小道消息传言,是霍二爷动的手脚……所以老爷子才迟迟不愿意放权。”
那三个字说得极小声,但朱染还是听见了。
他万万没想到,霍泊言和霍志骁竟然有这样的过节!
如果真是这样,那霍志骁找他,铁定没安好心了!
没想到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迟迟没能等到霍泊言的回复,朱染有些着急,打算等二人离开后去找人。
然而忽然间,外面两人噤了声,有些惶恐地说:“霍先生。”
霍泊言来了?
说闲话的人战战兢兢地离开,朱染把双脚收到椅子上,祈祷霍泊言不要发现他在这里。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下一刻,头顶一道微冷的嗓音响起:“朱染。”
四目相对,朱染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只是被动偷听,但听见这样的旧闻,还是让他有些难为情。
“霍先生……”朱染尴尬地解释,“我先来的这里,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霍泊言一言不发,迈着长腿走进了屏风后。屏风狭窄,男人高大的身体几乎填满整个空间,随着二人距离的逼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朱染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在甜腻的蛋糕香气中,闻到了独属于霍泊言的冷冽木质香气。像一场弥漫的大雾,又像是一场冰冷的冻雨。
“霍泊言。”朱染紧张得直接喊了全名。
霍泊言垂下眼眸,很淡地“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停止靠近。太近了,朱染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霍泊言西装下隆起的胸肌。
这一发现让朱染尴尬不已,他把脸转向另一侧,却发现霍泊言伸手抵住了墙壁,绿色腕表反射出一道光,像猫幽深诡谲的眼睛。
“老板,”就在这时,陈家铭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霍老先生要见您。”
像是气球被戳了一个洞,随着陈家铭的出现,那种萦绕在朱染身边的、紧绷到极致的感觉忽然断了。朱染再次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听见不远处的喧嚣声。
“我知道了。”霍泊言转身离开。
屏风背后,朱染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
霍泊言进入电梯,对着镜子整理并不凌乱的领带,然后问一旁的陈家铭:“爷爷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陈家铭说,“但老先生刚见过霍志骁。”
霍泊言神色不变,点头道:“我知道了。”
电梯在二楼停下,这一整层楼都被改造成了霍霆华的生活区域。
霍霆华肉眼可见的老了,一年前,他把居住的房间改造成了一个医疗室,往里安置了各种昂贵的医疗仪器,十几个监护24小时不离身,聘请全球最顶级的医生定期复查。
在生日这天,霍霆华从病床挪到了座椅上。他换了新衣,理了发,竭尽所能让自己显得更年轻一些,可依旧无法阻止自身的老去。
霍泊言进来时,霍志骁正好推门出来。两人肩膀撞到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霍志骁拍了拍自己肩膀,冷冷笑道:“侄子还没上位,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拿我开刀了?”
“的确比不了二叔,都一只脚迈进了棺材,还能找爸爸撒娇告状。”霍泊言反唇相讥,“而我们这种十几岁就死了父亲的人,只能自谋出路了。”
“你——”霍志骁正要发作。
“泊言,你进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室内传来,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房间地毯太厚,这声音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
霍泊言穿过起居室,站在卧室门口,随后爷爷的第四任妻子,也是医护主管安娜开门出来了。
她是国外顶尖医学院毕业,今年不过42岁,但保养得当,看上去几乎只有三十出头,说是霍泊言姐姐也不为过。
对方温和地冲他笑笑,说了一些老先生的身体近况。末了,又叮嘱霍泊言老先生身体不好,让他说话尽量温和。
霍泊言没有应答,径直走进卧室。
他闻到了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霍泊言知道,这是医用药品、熏香、老人体味混合的味道。越往里走这股味道越浓郁,等霍泊言抵达卧室时,这股气味更是浓郁得令人几乎作呕。
但霍泊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一直走到霍霆华面前,对着椅子上的老人弯了腰,恭敬地唤了声:“爷爷。”
霍霆华掀起厚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球看向霍泊言,还未开口,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周围看护人员却早已习以为常,安娜熟练地帮助霍霆华顺气,又缓声劝说:“先休息一会儿吧,事情晚点再谈,你身体要紧。”
霍霆华摇头,他固执地推开递来的吸氧机,对霍泊言说:“泊言,你是不是还在查当年的案子?”
霍泊言抬起头:“爷爷,您想说什么?”
霍霆华叹了口气,嗓音哑得仿佛被砂纸刮过:“听我一句劝,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人死不能复生,过好将来的日子更重要。”
霍泊言忽然微笑出声:“二叔又来给您下跪了?”
霍霆华:“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闹得家破人亡吗?”
“爷爷,”霍泊言平静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霍霆华忽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快一分钟才开口:“你知道霍氏现在有多少产业吗?”
霍泊言没有回答。
霍氏产业遍布全球,涵盖港口、房产、医疗、金融、传媒等重大领域,财富甚至远超东南亚一些小国。
但在此时,霍氏多么显赫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问题背后的潜在含义。
“泊言,”霍霆华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以后一家人和和气气,我可以把家业交给你。”
霍泊言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下,语气温和地说:“您在包庇他?”
“我是为你好!”霍霆华怒得一拍椅子,竟又咳嗽起来,安娜上前想要说些什么,霍霆华摇头制止,一边吭哧吭哧地喘气,一边对霍泊言说,“你根本就没有证据,这些年你除了和你二叔两败俱伤,你还查到过什么?连警局都盖章结了案,你还要查什么?”
霍泊言:“我只相信我自己查到的结果。”
霍霆华:“这就是结果!”
“我爸爸知道吗?”霍泊言问。
“什么?”霍霆华愣了愣。
“我爸爸知道您这么包庇凶手吗?”霍泊言往前走了一步,他应该是很激动的,甚至还包含着这些年积攒的愤怒、痛苦、手刃仇人的狠毒。可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副温和的外表下,他甚至还在笑,笑着继续说,“爷爷,等您下去以后看见我爸爸,您能对着他那具被卡车碾得四分五裂的身体说,志朗,一家人和和气气好不好吗?”
“你——”霍霆华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浑身抽搐,所有人都以为他又要咳,可他竟然硬生生忍了下来,捂着心口说,“霍泊言,我就问你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二叔做的?”
霍泊言一声不吭。
“你哪怕找到半点证据,我立刻二话不说把他押去警局。可你有证据吗?你分明是胡搅蛮缠!有病自己去看心理医生咳咳咳——”
监护仪器再次爆发出尖锐爆鸣,看护人员一拥而上。
霍泊言转身退出人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7章
陈家铭一直在门外等候,见霍泊言出来,好几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霍泊言:“有话直说。”
陈家铭这才开口:“您怎么不告诉老先生,您已经找到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