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不想聊天,只保持基本礼貌的回话,故意用冷淡的态度打发走宋江衡。
后者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一笑,说:“看来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这话没法儿不接,朱染抬起头问:“记得什么?”
宋江衡:“我们在大学里见过。”
“哦,”朱染敷衍地点点头,“可能吧,毕竟学校就这么大。”
宋江衡又说:“我向你表白过,但是被你拒绝了。”
朱染:“……?”
宋江衡和他表白过?朱染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依稀间似乎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的确有过一个叫宋江衡的人和他表白过,可他记得那个人样貌非常质朴,刘海儿又厚又长,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朱染根本没看清过他的脸。
至于性格,朱染也想不起来什么。朱染大学时走读,除了摄影几乎不参加业余活动,在他眼里,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
朱染有些尴尬:“你和大学时好像不太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宋江衡笑了起来,解释道,“被你拒绝后我才意识到要注意形象管理,开始学习穿搭健身,没想到努力过头,竟然进入了时尚行业。”
朱染:“……”
宋江衡底子很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气质大不一样了。
可一想到这种改变是因为表白被他拒绝,朱染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宋江衡倒是非常坦然,又很有礼貌地问:“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有恋人吗?”
朱染:“……”
确实有点儿冒昧了。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宋江衡打算干什么,二十年的大米就白吃了。
朱染不想谈恋爱,可编个莫须有的恋人也很麻烦,后续还要不停撒谎圆谎,他之前就有过前车之鉴。
想了想,朱染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抬头道:“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
宋江衡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又很快调整过来说:“用不着道歉,是我打听你隐私,该我抱歉才是。你这周末有时间吗?我这里有两张音乐剧的票,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你要不要……”
“叮——”
朱染还没来得及拒绝,一道脆响声忽然响起。
一米开外,霍泊言独自站在夜色中,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火苗照亮他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不知怎么的,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落寞。
宋江衡认出了霍泊言,主动打招呼喊了声霍总。
霍泊言这才转过头,温和但十分有距离感的说:“我来吸一支烟。”
他指了指旁边,是酒店规定的吸烟区域。
宋江衡又和霍泊言寒暄了几句,霍泊言兴致不太高,他安静地抽着烟,偶尔才回答宋江衡一句,没什么表情。
没有恋爱关系后,霍泊言其实非常有距离感,连非常善于社交的宋江衡都有些碰壁。
朱染自认为不是一个善于讨人喜欢的,直接不打算开口,抬脚要走。
“朱生,”霍泊言却忽然走了过来,咬住烟蒂用粤语对他说,“可以给我些时间吗?”
烟雾从他唇间逸出,又被夜风揉碎,千方百计地要拉着朱染回到港岛潮湿暧昧的深夜。
宋江衡听不懂粤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让宋江衡先走,说霍总要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大晚上的谈工作?宋江衡直觉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坚持留下,毕竟这里的两个人他都不想得罪,告辞离开了。
宋江衡离开后,小花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霍泊言没有立刻开口,他很认真地吸那支烟,胸前的小猪胸针在夜色中突兀地闪烁着。
朱染等不下去,要问霍泊言谈什么,后者忽然将烟递了过来,问:“要吸吗?”
朱染神情有些恍惚,两个月前,他也曾经点烟挑衅过霍泊言。
明明只过了两个月,朱染却陡然生出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霍泊言右手,发现这支烟已经快要燃灭了,偏偏霍泊言又拿得很深,仿佛一点儿也不怕被烫伤手指。
朱染目光落在微微湿润的烟嘴儿上,嘴唇无意识地张合,舌尖探出牙齿,本能地想要去衔霍泊言手里的烟嘴。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朱染霎时羞愤得面红耳赤。
他紧咬牙关,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画面,而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霍泊言说:“霍总,您要谈什么?”
霍泊言没有说话,他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幽深的目光注视着朱染。
短短一截烟很快燃尽,霍泊言却浑然不觉,仿佛即将被烧到的不是他自己。
朱染心硬如铁,坚决不肯吃这个苦肉计。
霍泊言最狡猾了,谈恋爱时朱染就拿他没办法,更别提现在他本就内心有愧。朱染绕到另一半准备离开,却闻到了类似皮肉被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朱染猛地低下头,看见火星已经燃到了霍泊言的手指。
“霍泊言,你疯了吗?就白白让火烧?”朱染一把抢走烟捻灭,又低头去看霍泊言手心。
霍泊言食指和中指指缝被烫伤,朱染急得不行,正想拉他去冲水,又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可以替对方心疼的关系。
朱染愣了两秒,然后松开了霍泊言,语气冷漠地说:“霍泊言,你自己去处理。”
下一刻,他手腕被人抓住。
朱染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bb,为什么不理我?”霍泊言注视着朱染的眼睛,他似乎被烧痛了手,表情可怜的说,“我真的好想你。”
朱染定在原地,被夜风吹红了眼睛。
第63章
朱染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当初离开时他就已经做好一刀两断的准备。
他把自己和霍泊言的恋爱定义为夏日恋情,是一种短暂、梦幻、脱离现实的,但最终也会消失不见的感情。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拥有过就好了, 人不该这么贪心, 没有什么能永久,体验过爱情的滋味儿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自以为潇洒地转身, 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一切,可当他被霍泊言拉住手腕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定。他从肉.体到心脏,都在渴望向霍泊言靠近。
太狼狈了,朱染努力睁大眼睛, 不让自己露出狼狈的表情, 语气冷酷地说:“霍泊言, 放手。”
霍泊言的眼睛更红了, 显得一点儿也不风度翩翩,游刃有余了。
他喉结滚动,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宝宝, 理理我好不好。”
他几乎在哀求朱染。
朱染鼻头一酸, 又很快生起气来:“霍泊言, 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是啊, ”霍泊言露出个惨白的笑,“我男朋友离开半个多月,现在不理我了。”
朱染一怔,才意识到霍泊言口中的男朋友是指他自己……
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把,酸涩得要命。
他想反驳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才不是你的男朋友了。可他好几次张开嘴, 还未开口就颤抖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染用力甩开霍泊言的手,后者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可怜巴巴地看了朱染一眼,见朱染不理他,就低头吹了下被烫伤的手指。
朱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抓住霍泊言手腕,朝洗手间走去。
明知这是苦肉计,却偏偏还是无法丢下霍泊言。这么没骨气,你不伤心谁伤心?
朱染动作强势地将霍泊言拉到洗手间,抬了抬下巴冷冷吩咐:“自己冲。”
“怎么冲?”霍泊言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大脑里没有这样的生活常识。
朱染沉了脸:“霍泊言,你不要得寸进尺。”
霍泊言没敢再造次,把手指放到了水龙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