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后,那两个黄毛还在。远远缀在路灯下,贼眉鼠眼地打量他。夜色这么黑,陈枣很害怕。要是霍总在就好了,陈枣控制不住地想,要是霍总在就好了。
陈枣回到医院,在医院里等了片刻,再出来看,那两个黄毛不见了。
他们还会来吗?陈枣不知道。陈枣只知道,他不想一个人。
晚上十一点,霍珩到了家。家里整洁如常,厨房的碗筷沥干了水,整齐地摆放着,电饭煲也洗过了,一尘不染。陈枣到底是走了,不错,还算是有眼力见。霍珩又特地打开门,看了看台阶下面,确定没有流浪的小猫在那儿坐着。
这本该合他的心意,可他又说不上十分高兴。
他洗了澡,吹干头发,赤着脚走进昏暗的卧室。月光打进落地窗,流泻一地,没有人收拾。他用遥控关上了窗帘,房间沉入墨水般的漆黑。上床,睡觉。
一只冰凉的手从被窝里摸了过来,抚上他的胸膛。
霍珩狠狠皱起眉,掀开被子,喊了声:“开灯!”
AI助手收到指令,橘黄色的卧室灯亮起,霍珩对上陈枣湿漉漉的双眼。
这家伙什么时候藏在被窝里的?像鬼一样,刚刚霍珩差点要报警。
“求你了,霍总……”陈枣可怜兮兮地说,“不要赶我走,我会死掉的。”
“你死掉关我什么事?”
陈枣蹭上他的胸膛,轻轻说道:“霍总最好了,求求你了。”
白天明明一直很镇定,很冷静地处理完了一切。现在不知怎的,陈枣眼眶发红,又开始簌簌地掉眼泪。
霍珩额头突突发疼,仰着头望了望天花板,道:“我数三下,不许哭。”
陈枣咬着嘴唇,不说话。
“三。”
“二。”
“一。”
说收就收,陈枣抿着嘴,眼泪全憋在眼眶里。
霍珩注意到了陈枣包扎的左手腕,纱布上略有一点红色。目光霎时间顿住了,霍珩没想到,陈枣居然想过要自杀。怎么会有这么软弱的人?死了妹妹,至于放弃自己的生命么?霍珩越看他越不顺眼,很想把他掀开。
死了也好,死了霍汝能就没有亲生儿子了。这不是霍珩最想看到的结果么?
“霍总……”陈枣低低唤他。
“……”霍珩闭了闭眼,说:“明天来上班。”
陈枣眼睛一亮,说:“好的!”
他缩进被窝,乖乖躺好。霍珩不想理他,背对着他,陈枣又自己贴了上来,黏皮糖似的甩不掉。霍珩面无表情,拿出手机给张助发信息。
霍珩:【明天陈枣来上班,让他干活,别让他闲着胡思乱想。】
霍珩:【他有自杀倾向,公司是不是有个心理咨询中心?带陈枣去做个咨询。】
城市的另一端,张助躺在被窝里,很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
对于有自杀倾向的员工,公司一般会给他放假,甚至协商离职。
霍总怎么还把人往公司领呢?
张助不理解,但张助尊重领导的想法。
张悠然:【好的。】
第22章
嘤嘤嘤:【大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不用嫁给霍珩了。】
嘤嘤嘤:【霍老爹跟我爸说霍珩生病了,说不适合现在结婚。我爸说我能等,霍老爹还不肯,说会把我耽误了。他得了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陈枣:“……”
霍家爸爸所说的霍珩的病,该不会是同性恋这种病吧?
嘤嘤嘤:【不会是阳痿吧?】
嘤嘤嘤:【笑死。】
陈枣连忙帮霍珩辟谣。
大枣子:【没有,霍总身体挺好的!】
尹若盈并不相信,在手机的另一端开香槟庆祝霍珩阳痿,还发照片给陈枣看。
陈枣看着信息,一阵恍惚。霍总的婚约取消,他本应该替霍总难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小芽似的窃喜,隐秘地滋长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切换到和霍珩聊天的页面。输入框里放着他刚刚打上去的字:
“霍总,你和尹小姐的婚约取消了吗?”
他莫名其妙地紧张,深呼吸好多下,假装不小心摁了下发送的按键。
消息发出,霍珩回复了。
霍珩:【嗯。】
真好。陈枣偷偷地想,要是霍总一辈子不结婚就好了。
不对,陈枣猛地回过神来,他怎么能有如此罪恶的想法!
陈枣一面谴责自己,一面跟着张助走到总裁办,总裁办依旧是原先的格局,陈枣正要坐回自己的工位,张助拦住他,颇有些尴尬地说道:“最近来了新同学,你原先的工位已经分给他了。陈枣,你坐这儿吧。”
办公室已经满员,没有工位分配给陈枣了,张助给他安排的位置是休闲区的一张小圆桌。陈枣是个不善于抱怨的人,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来这里打酱油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有个位子给他就不错了。他抱着包坐下,接受了自己的新工位。
张助给他发了个笔记本电脑,说:“今天开始你和大家一样工作,你的带教老师是楚秘,他会负责给你安排工作,教你上手。”
“楚秘是?”
“楚秘就是新来的那个同学,他叫楚昕,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人挺好的,你听他的就行。”张助微笑着道,“对了,公司最近有免费的心理咨询活动,你要去么?”
“好啊,”陈枣说,“我陪你。”
“……”张助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地说,“好,那我约好时间告诉你。”
陈枣拿出手机,打开他和小白小杨的总裁办三人小群。
大概是陈枣太久没来上班的缘故,群里沉寂了好久。上一条信息还是三个月前,小白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问陈枣什么时候回总裁办,说她们点奶茶都凑不到免运费。
陈枣发了条消息出去。
大枣子:【号外号外,我回来啦!】
吃完早饭回来,陈枣的小圆桌上堆了一罐子咖啡豆。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孩站在他桌边,大概就是张助说的楚昕。他面容精致,眼睛大而灵动,头发染成褐色,卷卷的,跟洋娃娃似的。
陈枣乖乖叫了声“老师好”,楚昕指了指咖啡,“你刚回来,负责不了太复杂的事儿,你就负责给霍总做咖啡吧。霍总喜欢喝现磨的,每天早上十点半之前必须送到他办公室。我把磨咖啡的流程发你了,你今天学着做一下,做好了我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这个简单,陈枣跟霍珩睡一块儿的时候,每天都看他磨咖啡。霍珩这人不喜欢甜口,喝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了吧唧,陈枣喝了直皱眉头,觉得他没苦硬吃。陈枣抱着咖啡豆去磨咖啡,烧开水的时候低头看手机,三人小群里依旧寂静一片,没人回复。
他磨好咖啡,进办公室时偷偷瞧了一眼,小白和小杨都在工位上。
大概是忙工作,没看见信息吧。陈枣想。
“不行啊,”楚昕尝了口他磨的咖啡,五官皱成了一团,“你这咖啡也太苦了。”
陈枣说:“没事的,霍总就喜欢喝苦的。”
楚昕带着笑说:“我能不知道霍总爱喝什么味道吗?你呀,教你你得听,别老杠。要是做错了,到时候让你重做的就不是我,是霍总了。你尾段注水的时候大水流往里注,好了之后往咖啡里加点糖加点奶,懂了吗?”
他的话语很温和,好像在教犯错的小孩儿一般,只是作为“小孩儿”的陈枣,不知为何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哦。”陈枣垂着头,又去重做了一壶咖啡。
这一天净磨咖啡了,陈枣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恰好小白出来接水,陈枣喊了她一声:“小白!”
小白看见他,惊讶地道:“你回来啦。”
看她模样还和以前一样,大概就是没看见信息吧,陈枣笑着问:“一起点奶茶喝不?”
小白迟疑了下,说:“我最近减肥,就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