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够花的,还很富裕,妈妈留了信托基金,也留了一些人脉给我。至于精神上…夜与更深的夜原本没什么差别,但月亮升起来,一切就不同了。”寇纵尘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苏昳知道,他在说自己。原本他应该觉得甜蜜,嘴里却泛起一阵苦。
原来在平行时空里,他和寇纵尘都在流浪,只是他的流浪很小很近,寇纵尘的流浪很大很远。
苏昳叹气,“你就没想过跑回来吗,或者随便去哪都行。是我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屈从于他的安排。”
“所有能想到的反抗与逃跑都尝试过了,不知道为什么都没用。寇禹想做到的事总能办得到,但我不行。最后感觉太累了。有一天,听你在直播的时候说‘苟怎么了?你们就说是不是活着就完了!’我觉得很对,苟到现在,也回来了。”
“所以,你回来拿的是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的那个剧本,还是要让所有看低我的人付出代价的那个剧本,让我心里有个数。”
“都不是。我的主线任务是千里追妻。”
苏昳给了他一肘,说:“别闹。寇禹叫你回来肯定有目的。”
“无非是摆在这儿,叫我继母和弟弟收敛些野心。等他们之间的博弈结束了,我也就没用了。”
“能那么容易?我才不相信。”
“不知道。但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苏昳心一沉,本能地排斥这个话题,语锋一转,嗔怪道:“那,这有什么可不能说的,我还能揣着崽子也学你后妈那样登堂入室,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然后张嘴就讹你爸个两千万吗?”
掷地有声,给寇纵尘和他自己都问短路了。且不说他和Beta不了,就算想也得借助医学手段。最重要是,他们还…总之很纯爱地停滞在偶尔接吻阶段。苏昳感觉自己伪装的、与寇纵尘旗鼓相当的矜持啪地一下碎了一地,顿时懊恼得要命。
幸好寇纵尘笑了,很喜欢似的在他耳背亲了亲,“在说些什么…不敢告诉你是我自己的原因。这个身份给我带不了任何光环,只有混乱的家庭背景和势力孤微的处境,全是扣分项,我很怕你介意。”
“寇纵尘,你是不是隔着网线把我脑补得太刻薄了?介意你是我榜一大哥,介意你是集团富二代,说出去路过的狗都得骂我两句不识好歹。我又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白莲花,没打那么多淡泊名利的标签。”
“你直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苏昳疑惑道:“我直播时怎么了?”
“刷得多,你也淡淡的。如果刷得多,又试图控制你,你表面应承,但看得出来抗拒。”
这几年里,苏昳确实碰到过不少有实力的看客,刷得很凶,但从选地图到选角色,甚至背景音乐和游戏键位都要管上几句,一旦被他含混过去了,话就说得十分难听。苏昳不想跟钱过不去,但他也实在受不了别人拿钱把他砸到地心,免不了阴阳怪气几句,或者干脆很多天不播,把人拖到转移视线为止。
假如寇纵尘一开始就是个小富二代加榜一,空降到他面前硬要追他,他百分百要逆反,边可惜这人一张帅脸难得他喜欢,边为了点不做玩物的可笑傲气而誓死不从。
这样讲来,寇纵尘的谋略也不无道理。苏昳几乎立刻就被说服了。
“那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这人脾气虽然恶劣了点,倒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吧。”
寇纵尘叹了口气:“我怎么能不小心翼翼,苏昳?我多害怕你不接受我。”
“那怎么办,谈都谈了,不接受我要当场和你分手吗?”
苏昳突然感觉肋骨一痛,箍住他的手臂收得太紧,毒蛇般将他绞缠。寇纵尘用牙齿咬下他的发圈,透过纷飞的发丝不断啄吻他的侧颈和耳背。苏昳被他的鼻息蛊惑,顺势转过脸,与他吻在一起。
他们很少吻得这样缠绵,苏昳猜他在顾虑自己随时会波动的信息素。但他实在喜欢,就像现在这样,湿润地,疼痛地,四下无人地,吻出两处磅礴的心跳。
寇纵尘终于舍得放开他的唇,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窄窄的,银亮银亮。
苏昳瞧着他,从深黑的眼眸里读出许多眷恋与不安,他回身搂住寇纵尘。
“好啦好啦,不分手。但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你个坏狗。”
第24章 救急救难
可他还是骗了。骗得经久不息,骗得井井有条。
苏昳站在回忆的尘埃里,过敏般发痒,于是起身把窗关掉,拉严了窗帘。
寇纵尘的车在小区门口停了很久才开走,苏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告诉他。
他今天真的太累了,已经发不出一丁点儿脾气。他很希望自己能在寇纵尘令人窒息的缠绵里,突然暴起给他一刀,可惜他没力气,也没心气了。
假如说在万夏出事那天,他是被信息素波动扰乱了心神,才在迷蒙中透露了依赖与脆弱。那今天呢?他还能把锅都甩给这平静得该死的信息素吗?
苏昳站在浴室镜子前掀起上衣下摆,摘下止咬器,腰、颈、手臂上都还留有寇纵尘抓握的痕迹,斑斑驳驳。
整理好衣服,他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藏好散落的杂物,拍了个一镜到底的roomtour,之前他拍了很多白天阳光充足时的照片,加在一起够当作房源资料了。
弄完这些,夜已经很深,他去街角的便利店吃了份便当,回到公寓。洗好澡,天似乎要亮了,他拿起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姜以繁的,还是在说对不起,苏昳没回。另一条是程曜发的:“小苏哥,寇先这几天出差不在兰港,你千万不要再和寇开夏接触,不要和万夏签约,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苏昳感到奇怪,回复他:他让你这么说的?
程曜:求求你了,千万别。
脑中的细线绕来绕去,打了个死结,苏昳丢开手机,把自己摔进被子。去他爹的吧,都疯了,睡觉。
苏昳感觉自己刚躺下,就睁开了双眼,但身体没有预想中疲惫,只是太阳穴有些胀痛。
姜以繁又发来好几条消息,一会儿求他原谅,一会儿让苏昳别管他了,哭哭啼啼,折腾到早上。
苏昳想打个电话骂他,又怕他在睡觉,憋着气把后台提现的钱和几张银行卡的余额汇总在一张卡上,给自己留了五千块应急。
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他还是得把姜以繁转到专业的康复中心去,而放眼整个兰港,在治疗信息素类疾病方面,最权威的当属“真复康愈”。
真复康愈背靠寇真的研究所,源源不断开发了多项医疗技术,而这间研究所就是寇纵尘伪装成闻尘时对苏昳声称的任职单位。之前寇纵尘还带他去做过例行体检,环境和医资的确都是顶级。
苏昳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反正这几天寇纵尘不在,先把姜以繁安置好再说。他很快联系上真复康愈的客服,把姜以繁的病历资料发过去,对面表示完全符合入院标准,为慎重起见,可以先过来做个专家会诊,商讨治疗方案,再安排转院也来得及。苏昳打听了一下价格,客服给出的预估报价跟姜以繁估计的差不多,他就有数了。
苏昳揣着沉甸甸一张卡和今日淮扬菜来到医院,远远就看到姜以繁的病房门口乱糟糟,他心里觉得不妙,赶紧跑过去,姜以繁却不在病床上。他抓住一名路过的小护士问道:“您好,麻烦问一下,5床姜以繁,去哪儿了?怎么不在病房?”
小护士也像抓住根稻草,反手扣住他胳膊:“你是姜以繁家属吗?”
“是。他怎么了?”
“他刚刚突发心率失常,已经推到急救室抢救了!家属赶紧跟我来,我们主任正找你。”
苏昳把手里的餐盒水果丢进病房,随护士一路奔到急救室门口,红灯烧得灼烈,隔着门似乎都听得见忙乱的脚步声。苏昳指尖抠进掌心,强迫自己镇静。过了十几分钟,灯灭了,一位年长的女医先走出来,苏昳立刻迎了上去。
没等他开口,医先安慰道:“姜以繁家属是吧?病人目前体征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再观察一会儿就推回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