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28)

2026-01-13

  苏昳冷笑:“我前男友的助理。”

  Allen腰板登时又硬了许多:“啊呀,那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咯?那你凭什么冲我家主播大呼小叫。小苏你别怕,我同事都在这楼上呢,他再敢造次,我群里喊一嗓子,整个团队分分钟下来。”

  他们吵闹的这会儿,已经有几个认识Allen的其他部门同事围上来,店员看情势不对,也抱着餐盘挪到里圈,等个气口好插话劝和。程曜环顾四周,想起这是万夏的地盘,只能把崩溃咽回肚子。

  “对不起苏先,刚才是我冒犯了。”他朝苏昳弯下腰,汗珠摔碎在地面。

 

 

第27章 赎回过往

  从咖啡厅出来,程曜给寇纵尘打了个电话。寇纵尘没说什么,让他先回来,程曜臊眉耷眼地开车返回真复康愈。

  寇纵尘的病房在特殊疾患区,推开门,雪屋般满眼煞白,只有冰蓝色条纹病号服带了些颜色,却显得更冷清。他站在窗边,正静静眺望后院那片银杏林。

  程曜看着他的背影,又难过又愧疚,贴着墙根蹭进来,立在门边喊他:“老板…”寇纵尘闻声点了下头,慢慢坐回病床。

  “确认已经签完了?”

  “嗯…我赶到的时候,那个管理已经在把合同收进文件夹里了,应该是签完了,苏先也是这么说的…”

  “好。”

  程曜偷瞄他,可寇纵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个急得剧烈咳嗽,咳湿了眼睫的人不是他。

  一个小时前,寇纵尘刚从强制休眠里苏醒,连四肢都控制不明白就哑着喉咙要手机,程曜跟他解释他是晕在寇真办公室所以被打了药剂送进来,他也不想听,挥挥手让程曜别吵。

  程曜还以为他要联系谁,可他只是打开相册,翻了会儿苏昳的照片,程曜摸不着头脑,但寇纵尘原本紧绷的神色确实放缓了些。过了几分钟,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休眠不是睡眠,距离他上次清醒已经过去了几十个小时。

  他挣扎着起身,程曜赶紧去扶,叠声问他吩咐,他让程曜打开电脑看苏昳位置。程曜也预感到什么,急忙找到笔记本让寇纵尘解了禁制,发现苏昳就在万夏楼下的咖啡厅里,也顾不上寇纵尘咳得锁骨窝发红,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可…还是没来得及。

  寇纵尘没表情是因为他明白,此时责怪程曜或是他自己都再无必要。如果他是苏昳,眼下签约万夏无疑是最佳选择,他同样不会犹豫。

  就在程曜外出的这一个小时里,事情的原委已经像滚落地面的毛线团,自己露出了线的一端。

  真复康愈后院有一片开阔的绿地,绿地周围栽种着成片的银杏、元宝枫和悬铃木,从每个窗口望出去都如同油画,来此疗养的人也常遵医嘱,步入画中,放松身心。

  今天天气很糟糕,绿地上人影稀少。寇纵尘不费力气便搜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姜以繁。

  据苏昳说,他和苏昳在一起之前,姜以繁常到苏昳家里玩儿。自从他们谈恋爱,姜以繁便很识趣地把二人世界留给了他们。不过苏昳时常会借口饭菜做多了,打电话把姜以繁叫过来。

  寇纵尘对此完全不介意,因为姜以繁脑中存放着少年时期的苏昳,且记忆力过人。他事无巨细地打听,姜以繁事无巨细地讲,讲什么他都很有兴趣听。

  于是,寇纵尘一眼就认出了姜以繁的脸,也看清了他身上浅橘色的病号服,那代表该名患者将在真复进行长期疗养。他叫来尹濛,尹濛在他面前完全抛却了职业道德,直接把姜以繁因职业暴露而信息素感染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还给他看了会诊记录。

  姜以繁的感染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只是因为恰好身为研究员,有相关专业知识储备,处理得比较及时,现在看来都在可控范围内。尹濛还要再拉着寇纵尘聊苏昳,他听见苏昳的名字,抬眼注视了尹濛几秒,尹濛后背一凉,跳起来跑了。

  应该是向尹喻和寇真报信去了,寇纵尘想。不过他没时间管这些。尹濛说目前姜以繁的治疗费都由苏昳在缴,既然如此,苏昳急着与万夏签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需要钱。

  奇怪的是,正规研究所对职业暴露有着相当完善的处理方案,一般不会由职工自行负担,且姜以繁已经工作几年,不至于没有积蓄,怎么会由苏昳全部负担…

  寇纵尘捻过毛线的尾端,顺流而上,细细摸索,很快剥到了线团的芯,但还要加以验证。

  “筛查各大房产交易软件,看他有没有把房子挂售。”他对一旁耷拉着耳朵的程曜说。

  程曜抱起电脑,没明白为什么要查这个,但立刻行动起来。“那套房子是苏先唯一的不动产了,他怎么舍得卖啊。”

  寇纵尘解释道:“他需要钱。事有轻重缓急,再不舍得,也要优先解决困境,他考虑问题向来很实际。而且,我前几天在那边遇到他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去采集屋况,不然他不会轻易回去。”

  “急用钱?他因为这个签的万夏?…他该不会是想筹够钱跑去国外吧!”

  “不是。姜以繁患信息素感染,正在这边治疗,他财务方面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需要苏昳倾尽所有帮忙。”

  “什么!?”程曜震惊中咬到了舌头,疼得哈气。他把检索范围又缩小了些,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两个平台上刚挂出不久的售房信息,封面是苏昳家的客厅,他因为送东西去过不少次自然认得。

  “有了!标注急售,他还压了价,你看。”他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寇纵尘。寇纵尘原本可以不用看,确认了苏昳在卖房他再去查姜以繁就好。可封面图实在眼熟,他不由自主地接过手,翻开屋况图册,果然,那几张白天光线好的照片是他亲手拍的。

  那天难得他和苏昳都休息,他想带苏昳出门走走,苏昳不肯,讨论了半天,最后决定进行一次别开面的大扫除。

  苏昳平时卫习惯还好,家里并不脏乱,只是囤积倾向让百来平的房间显得分外拥挤。寇纵尘发现他家里几乎所有东西都至少存在两个以上,连封口器这类使用频率并不高的小物都有双胞胎,更别说大小种类完全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发梳和厨房定时器之流,简直像启动了什么复制异能。

  因此他们把大部分时间用来收纳和断舍离。收纳很容易,断舍离却很难。每一样东西苏昳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个,什么时候买的,但每一个都不想丢。

  寇纵尘试图悄悄偷走一只迷你订书器,那是六个订书器中最不起眼的一只,被苏昳发现了,奋不顾身扑过来抢。寇纵尘接住了他,并把订书器塞回到苏昳手里,包住他的五指一起握住。

  苏昳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脸贴在他肩上,叹了口气,像在对他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小声嘀咕:“拿红色那个吧,那个最好看。拿走也没关系,我已经有很多了,这有什么好怕。”

  最后,他没有拿走苏昳的红色订书器或是其他任何一只订书器。他发誓不会再试图拆除这座堡垒的任何一块砖石,他要让苏昳安心地坐在杂物堆成的王座上,再戴上一顶小小的金色王冠。

  他们收拾完已经是午后,苏昳叉腰站在玄关,环视四周,笑得很满意。他指挥寇纵尘将每个房间从各种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然后选出构图和光线最出色的,发给了自己。寇纵尘帮他把围裙摘下来,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苏昳抬起晶亮的眼眸,睫毛尾端栖息了几粒午后日光,他似乎想说又有些不好意思,但看了寇纵尘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当初定下这套房子,就是因为哪哪都合我心意,落地窗、大浴室、横厅,我都很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在的时候,我又多喜欢了它一点。”

  苏昳露出天真的神色时,会让人很想拥抱他,于是他们在橘色的光晕里久久环抱彼此。那是寇纵尘对这个房间诸多美好记忆中最暖色的画面。

  想到这里,寇纵尘合上电脑,对程耀说:“联系个信得过的年轻人,男女都可以,一定要是Beta,把房子买在这个人名下,买的时候要求屋内家具电器原样全送,可以加钱。谈的时候记得多拉扯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