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56)

2026-01-13

  不像夸奖。寇纵尘凝视她微微上挑的精致的眉毛,那种俯视苍,恤弱悯下的傲慢像蚂蚁一样爬过皮肤,所到之处皆是悚然。寇纵尘从来没想过“优待”这个词能与眼前的一切相匹配,当他们向前往特殊实验区走,他的心预先开始下坠。

  这个套间,玻璃隔断明显更厚,泛出苔藓一样的青色,底部黄底黑字的标签上写着“单向玻璃”几个字。

  “这两个实验体,是特异分化中非常罕见的类型。左手边,SD025号实验体,男性Alpha,他的信息素无法对Omega产标记作用,即使成结了也没用。但会篡改Omega的信息素分子链,使其进入二次分化,并大概率引起信息素紊乱症。”

  025号…约摸三十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光裸着上半身,露出肿胀的后颈。他手上戴一副软铐,赤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异常焦躁。寇纵尘看他手臂和肩颈的肌肉线条还留有一些训练的痕迹,“运动员?”他自言自语道。

  蒋沭接话:“皮划艇运动员,身体素质很好,就是脾气差了点。我们采购他带他来岛上可费了不少功夫。强效抑制剂刚开始对他起到了压制作用,甚至人也平和了一阵子。但很快被他的信息素破坏掉,又恢复到随时进入易感期的状态。”

  一旁半天不发一语的博士突然说:“不是你的信息素不够强,我在实验中观察到你的源样本分子链几乎是不可摧毁的,但输入性的外来复制样本,从效能上讲确实无法与狡猾的特异腺体抗衡。不过,等你休息好了,有了更多剂量源样本之后,我相信是完全可以攻克他的。他隔壁那个家伙才是真正的难关。”

  寇纵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到另一个隔间里坐着的人。

  他的脸看起来非常年轻,几乎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因长期接触不到阳光而白得几乎透明,半长的自然卷发掩住了一半瘦骨伶仃,但从身形和双手依然能感受到他病态的消瘦。

  与025号不同的是,他十分平静,坐在一只没有靠背的小椅子上,狭长的眼睛望向闪烁的电子时钟,一动不动,淡漠得像一片铅绘的贴纸。

  “SD011号,男性Omega,十四岁就完成了分化。他无法被任何抑制剂抑制,不管是抑制贴还是针剂,输入后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没声响。另外,他也无法被标记。”

  不能被抑制,那么进入每个周期都需要他硬熬过去。不能被标记…!寇纵尘抬眼的一瞬漏出许多不可置信,他攥紧手指也没能收回,“无法被标记的意思是…?”

  蒋沭掏出笔,在墙上悬挂的便签夹上勾画了几笔,漫不经心地回答:“嗯,尝试过…大约五次吗,博士?”

  “七次。在进入实验中心之前,他自己也有两次这样的经历。我们也尝试过,普通Alpha,弱特异分化Alpha都试过,但都没能成功标记他。而像你或者025这样的强特异分化Alpha数量太稀少了,所以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尝试了。”

  寇纵尘明白他们说的“尝试”是什么意思,标记,是不可能通过施打针剂这样的方式进行的。他不敢想象这期间他都经历了什么。喊叫声,求救声,纷乱的脚步声…姜以繁曾经给他讲过仅仅一次的场景,忽地浮至耳鼓,锤向他沉坠的胸口。他把手揣进了实验服口袋,紧握成拳。

  可能是察觉了他的异样,蒋沭说:“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他原本的职业就是…所以还比较配合。”

  她以为这是宽慰,寇纵尘站在重峦叠嶂的荒谬里,又一次朝她看去。

  她气定神闲,背过手,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怎么?寇先不信吗?”

  嘀——她向感应区挥手,门开了。

 

 

第52章 砧板与双鱼

  蒋沭和靳博士驻足在玻璃墙外,放寇纵尘独自走进去。

  这是个面积不小的套间,与相邻的025号所在的套间格局一致,但中间只隔一层双向玻璃,两个人在各自的实验区域接受怎样的对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唯一相对的私密空间是最里侧的卧室,纯白色隔音防撞的通体软包,只摆了一张单人床,一张小茶几和一把椅子,墙角被透明浴屏围出半个淋浴间。

  外侧操作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仪器前忙碌,看也没看寇纵尘一眼。寇纵尘转头环视四周,而011号在看他。

  他把眼睛移到011号身上时,011号那张淡漠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像被囚禁了很久的云雀瞥见伸进笼子的一颗甜瓜子,它不喜欢吃,它只觉得有意思。

  然后,他站起身,脱掉了衣服。

  他原本穿着的是一件长袍式手术服,明显大了两号,松阔地罩住嶙峋的骨头。前襟缝了两条魔术扣,轻轻一拉就开,随着丝滑的动作落向灰白色的陶瓷地面。

  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寇纵尘走近他,影子覆盖他单薄的身体,垂眸看向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你是Alpha吧?”声音略微沙哑却十分柔软。

  寇纵尘点头:“是。”

  他嘴角的弧度又展开了些许:“被允许近距离接触我的Alpha无一例外都是来标记我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报时器,又没头没脑地说:“电子钟发了故障,它刚刚闪了55次,55次…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寇纵尘没能立刻听懂,他感觉侧面有一道阴沉的目光忽然迫近,偏过头,看见025号停止了焦躁的徘徊,整个人紧贴在隔断玻璃上,他身高大约超过一米九,骨架庞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产了极强的压迫感。

  寇纵尘一时间分不清他在看自己,还是在看011号,还想再探究,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拨正了头。

  “我运气不错。”011号又重复了一遍,“你长得很好看,人看起来也很斯文。那么,我们开始吧。你有性经验吗?在实验区做,你习惯吗?或者我们可以去卧室,但是那张床铺比较窄,太疼的时候我可能会因为发抖摔下去,如果真那样的话,请你帮忙抱我起来…”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又说得很慢,寇纵尘却感到了巨大的寒意从后颈升起,漫向所有神经末梢,直至冻结心跳。

  除了白得不健康的肤色,他再没有半点与苏昳相像之处,然而,寇纵尘却透过他看见了一个可能存在的苏昳。

  彻底标记苏昳的那天,他觉得自己应当领受神罚,现在,他不能更赞成那天的自己。

  他在011号渐弱的尾音里,俯身捡起那件手术服,展开来,披在他双肩,把衣襟拢了拢,贴紧了魔术扣。

  “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011号的神情陷入了空白,他垂头看自己的身体,每一处都被长袍覆盖得完好。

  玻璃隔断那头,025号已经随手捡了只液压升降凳坐了下来,两脚敞开搁在地上,随着滚轮的微微滑动,姿态比刚才松弛不少,只是手腕后的裤裆可疑地隆起,撑起一大块布料。

  011号沉默地把胳膊穿进袖管,歪头冷冷地暼了025号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但片刻间,凝聚在025号脸上的阴恻与暴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圈起食指和拇指,放在嘴边,似乎吹了个口哨,然后就这样支着裆部的帐篷,骑在凳子上,滑走了。

  “如果你允许,我明天会再来。”寇纵尘对011号轻声说。

  很久没有人在某件事上征求他的意见,011号怔怔地思考了几秒,问道:“明天再来标记我吗?”

  “不,我不会尝试标记你,我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信息素紊乱的情况,你只需要坐在这里,对我说几句话,就我们两个,说完我就会离开。”他耐心解释道。

  011号又出了会儿神,然后仰起脸,说:“哦,那你可以来。”

  寇纵尘走出实验室时,脸色异常难看。蒋沭却依旧开朗:“他很温顺吧?我说了他会很配合。”

  寇纵尘无视了她,直截了当地对靳博士发起诘问:“所以,你们计划让我去标记他?”

  靳博士搓搓手,有些局促:“呃…那肯定是万万不得已才会考虑的事情。毕竟一个Alpha只要标记了谁,无论是心理还是理,都会与这个人深度锁定。但是,011的分化类型确实非常罕见,如果连他都被强效压制,绝对可以证明你信息素的压制力覆盖几乎全部谱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