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
他的背影在风轨中逐渐模糊,车辆发动,朝码头驶去。
第64章 密道追击
暗道内,寇纵尘和苏昳拔足狂奔了几百米后,逐渐缓和了脚步,喘息声交替触碰弧形的隧道顶壁,水泥与尘土混合成灰蒙蒙的味道,随呼吸钻进鼻腔。
寇纵尘边走边环顾四周,发现这条隧道并非直路,而是蜿蜒曲折,岔口遍布,岔路之间以拱形门洞相连,错综复杂。
他第一次上岛就摸到了角落里的暗门,当时猜测可能是密室之类,没想到门后竟然藏有如此庞大的空间,整条隧道全部嵌在山体内部,不知通往何处,也不知究竟建来何用。
脱离了照明较为密集的前段,他们停在岔路,前方两侧几个门洞幽黑深邃,像阖着的野兽的眼。咔哒,随着清脆的轻响,一束白光投在寇纵尘脸上。
“战术笔?你怎么带上岛的?”
苏昳握着沉甸甸的笔身,得意地晃了晃:“那个A1抓到我之后一直猛劲对付我的止咬器,没空仔细检查,上岛的时候是A2给我搜身,他摸到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就偷偷揣在裤袋里。”
“这很有用,握好了,别丢。”寇纵尘选了最左边的门洞,牵好苏昳,钻过去继续向前摸索。
“早知道运气这么好,我应该让调查组那个老黄头儿多给我准备点战略设备,什么冷热兵器、毒药飞索之类的,都给它揣上,咱们根本就不用跑,坐地一个字——‘干’!”
寇纵尘被他逗笑,额角紧绷的青筋松缓下来没入肌肤,“弄那么多你背不动,而且往哪里藏呢。”
“那倒也是…”苏昳不无遗憾地摸摸下巴,看向他手里的枪,“你枪法准吗?”
“留学时去靶场练过一阵子,上岛之前老黄找人对我进行了强化训练,所以应该还好。”
他嘴里的“还好”就是相当有把握的意思,寇纵尘从不过分菲薄自己的能力,但在此基础上保留了足够的谦逊,从而形成一种可靠而从容的处事风格。苏昳常因逞强好搞得自己苦不堪言,所以特别欣赏他举重若轻的样子。
不过盛赞到了嘴边总难说出来,被他扭成勉强:“那我信你了哈。”
寇纵尘脚步一顿,声调立刻低下去:“你不信我吗。”
苏昳自知说错话,不愿承认,又赖在他身上:“都到这时候了,我不信你信谁!?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我命都交在你手里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寇纵尘叹气:“对不起,有时候很难控制。”
“拜托,你什么时候控制过?…算啦,那你就别控制,允许保持敏感,但你也得接受我忍不住多骂你两句。”
寇纵尘淡淡抗议道:“苏昳,你安抚敏感的方式未免也太匮乏了。”
苏昳撇嘴:“想骗什么直说,拐弯抹角…”
寇纵尘闻言把他抓过来,深深吻了。寂静中,唇齿交缠的声音异常清晰,微弱的光亮里,苏昳看见他一动不动凝视自己的眼眸,情浓如墨,一时心悸,别过头把唇上残留的津涎蹭在他肩膀,同手同脚地走开几步,假装打量起环境。
“咳…墙上这些门是干什么的?”战术笔的白光晃过隧道侧壁,依稀可见每隔十余米就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铁门,大部分漆成米白色,也有几个漆成饱和度极高的蓝,门上没漆任何标识。
寇纵尘尝试拉拽,身旁这个拉不开,挨着的那个倒是拽得开一条缝,里面勉强能塞进去一个人,不过得体型纤细柔软才行。
“用来存放消防器材,有的应该是设备维修井。”
“哦,还以为是什么暗门能逃出去呢。”苏昳听他解释完不免失落,转念一想,没准情急之下也能藏进去躲躲。
忽然,右侧后方传来脚步声,苏昳立刻关掉战术笔灯,寇纵尘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往他后腰一推,并不平坦的地面发出急促的踏步续响。他们频繁变道,利用间隔墙和门洞做掩体,很快甩开追击。
隧道内,蒋沭呵出一股带铁锈味儿的喘息,直起身朝酸麻的大腿重重捶去。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她只痛恨自己当初查到事实真相后,一心想要手刃仇敌,假如不执着于亲自动手,她其实有很多机会,足以让苏昳死上十几次。
但她太恨了,只想亲眼目睹苏昳一度一度冷却,再一寸一寸腐烂,直到万劫不复。
四周冰冷的空气钻入过分翕张的毛孔,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冬天和记忆里那年一样荒寒。
她放了学回到舅舅家,刚进门就闻见了油香的炸鸡味,但饭桌上没有炸鸡,只有一小碗半凉的米饭,铺了薄薄一层菜叶和几块惨白的肥肉。
舅妈的冷脸从屏风后一闪而过,她想,还好刚才在门口提前脱掉了被雪浸透的鞋子。
爸妈和弟弟车祸去世后,她的活变得很模糊,只能把几个目标写进日记本底页,再奋力朝它们爬去。查明真相,夺回遗产,考入大学,接近博士…然后成为实验区的实际主宰。
分化失败的人,跟化工厂淬炼后的工业废渣没有区别,自怨自艾地为毒一方,当她手握权力,自然可以用它们来略略消解沉压数年的仇恨。
她喜欢看带人去标记011时他绝望的神情,明明接待过数不清的客人,却总是矫情地一直喊痛。她其实可以施舍给他一片止痛药,但她从来没有。她只会在他蹲下来清洗自己时忽然走进去,警告他不要忘了玻璃房的规则,实验体必须全天候保持身体暴露在监管者视野下。
她也喜欢与下属默契配合,很多时候她动动手指,或者仅动动眼球,实验员便心领神会地把拳头招呼在025脸上。给他取信息素总要把束缚带绑得很紧,因为电流开大了点,他会猛烈震颤,骂很难听的话。不过不要紧,后来他有一只耳朵几乎听不见了,左耳还是右耳来着,她也记不清。从那之后,他就听话很多。
蒋沭想起这些,难免因遗憾而懊悔。这些手段她明明更想用在苏昳身上,可惜最后没能做得到。
只要他的命仿佛太浅,填不满她乏善可陈的一。
她追着凌乱的脚步声赶往幽暗深处,潮湿阴冷的隧道风从耳尖掠过。吱呀…吱呀…墙壁上敞开的门页发出嘶哑的声响,她摸到面积稍大的一扇,把手与门板的衔接处印着一枚新鲜且清晰的指纹。
一起回到地狱,她会在路上把几具尸首的惨状一点一点描述给他听,如同无数个夜晚,她哄自己睡觉时一样。
她紧握把手,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拉开——
砰!
原来死亡是炸鸡糊掉的味道。
她带着眉心焦黑的孔洞,直直地仰倒在地,灰尘飞起来,像掠过一小片如烟往事。
A2放下枪口,蹲下去,摸到了她毫无动静的颈动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是非杀蒋沭不可,但刚刚门被拉开后的零点几秒,面对直冲自己的枪口,他下意识按动了扳机。
他站起身,正想打开手环取证,一道刺眼的白光晃过,他再次举枪:“谁?”
“你怎么在这?”A1沉厚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他把枪收回枪套,朝A1亮出手心:“老板不放心,叫我过来支援,毕竟你是Alpha,那小子的信息素挺厉害的。”
A1几步走到他身前,看了看地上的蒋沭,面色不虞:“你杀她干什么?这女人疯得很,说不定能借她帮我们完成任务。”
“疯才可怕,没法控制。况且杀了她,里头那两条命不就都是你的功劳了吗?”
A1眯起眼:“我的功劳?”
“当然。你不是想上游艇跟老板一块走吗?”
“想是想,但老板没给过我准话。你呢?你不想走?”
“我从来没这个打算。我老家就在隔壁浦州,老婆孩子都在那边,没必要追随老板换个地方开疆拓土。咱们跟那些灰房子里的实验员又不一样,真被抓到,最多关几天就出来了。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回老家。”
A1点点头:“那倒也是。我要是不欠那么多债,其实也没必要拼这个命,实在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