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还是他送晏崧回去,晏崧是真的喝多了,路都走不了,整个脑袋耷拉在晏崧身上,没骨头似的,呼吸洒在陈沂耳侧,他耳朵红了个透,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味晏崧刚才口中的说的“秘密”。
把人送回家放在床上,陈沂完成任务准备离开,晏崧却突然从床上起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陈沂回过身,对上晏崧的眼睛,因为喝酒,他眼眶有些红,眼里不似往常那样轻锐,反倒看起来有些脆弱。
晏崧说:“你要走了吗?”
陈沂点点头。
晏崧却突然凑过来,把毛绒绒的脑袋放到了他的手上,抬头看他,说:“能不能别走?”
陈沂心里不自觉软了一块,觉得他是喝多了,耐心道:“你这里只有一张床,太晚了,我得回宿舍了。”
晏崧却像听不见似的,定定看着他,陈沂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通红的脸,要不是晏崧喝得太多,他肯定会察觉到陈沂的反应太奇怪了,可他没有,只是不依不饶地说,“不要走。哥。不要走。”
他的手死死抓着陈沂不肯放,那声哥像是撒娇似的,让陈沂完全没有抵抗力。
那才是他第一次和晏崧睡在一张床上,他彻夜未眠,看着晏崧安然熟睡的脸,想他们之间的动作、行为是不是早就过了友谊那条线。
晏崧明知道他是同性恋,明知道他喜欢男人,还要和他走的这么近,甚至还……他心里的猜测破土而出,想,晏崧可能也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就像破了土的春笋,从前的种种都成了他佐证这个猜测的证据,他越想越觉得是正确的,可巨大的欢喜之后就是巨大的失落,因为晏崧毕业,他们马上就要分道扬镳。
觉悟来的太晚,陈沂只觉得可惜,所以百般纠结之后,他选择把这份心意放在他的毕业礼物里。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态,那时候他仍相信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值得落在他头上,晏崧很快就会看到那份礼物和他的心意,不管最后什么结果,至少他努力过。
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在晏崧临走前把那份礼物交给了他。
那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忙得满头大汗,笑意盈盈地说回去好好欣赏一下陈沂送的礼物,陈沂便信了,好几个晚上睡不着,猜测晏崧的反应,手机就放在耳侧,亮一下他就要怀疑是不是晏崧发现了他礼物里藏着的东西。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陈沂安慰自己,或许是晏崧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拆开。
之后的几天,晏崧过来工位收拾东西,上面的小玩意被搜刮一通,都分给了还未毕业的师弟师妹。
陈沂心里藏着事情,和他说话都觉得紧张,好在晏崧并没有什么精力和他说几句话。
他起身去卫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在聊天。
说话的是隔壁实验室的,陈沂不知道他的名字,却总在走廊碰见这人,和晏崧一级,同一年毕业。
陈沂听见这人道:“你跟你那个师兄关系很好啊?”
晏崧的声音传过来,“哪个?”
“啧,就是那段时间传言满天飞那个,他不是gay吗?我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啊,就是我师妹特别喜欢你,想让我问问,你跟他走那么近,这三年也没交女朋友,你给我个准话,你是不是,好让我师妹死了那条心。”
晏崧一顿,道:“不是。”
陈沂的心脏一沉。
“啊?”那人很意外的样子,“那你和他关系那么好,我们屋里那些人都磕上cp了,这些人真是无聊……”
晏崧打断他的话,道:“朋友而已,交朋友还要看性取向?”
……
剩下的话陈沂听不见了,他捂着自己的嘴,一瞬间居然有些耳鸣,他慌不择路地顺着楼梯下楼,像是要立刻逃离这里,路上碰见了老师他都没精力打招呼,一路跑到楼后面的树下面,他才终于敢大口呼吸。
错了,错了,都错了。
陈沂想。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的误会,都是他的臆想。
排除所有错误选项之后,最后那个也不一定是正确答案。
从前错过一次,他已经不敢再错第二次。
陈沂回过神,自那条消息之后晏崧就没再问,他暂时还不想面对,只当作没看到。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一阵风吹过来,正好吹散了玻璃窗外几片泛黄的银杏树叶,飘在玻璃窗外。
有人在这个时候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第40章 眼泪和吻
一片叶子正好被风打在玻璃上,身上自带的潮湿的水汽打湿了玻璃,然后被另一个方向的风吹掉。
陈沂整理好心情,道:“请进。”
来人是晏崧。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门开着,灯光投出一道狭长的影子,晏崧问:“见你没回消息,还要忙吗?”
陈沂一僵,那些刚被压下去的情绪又有抬头的趋势。他不敢抬头看晏崧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看得一清二楚,只能低着头撒谎道,“嗯,还得忙一会儿。”
晏崧凝视他片刻,似乎早就看穿他的谎言。
陈沂也在这个眼神里心惊肉跳,许久,晏崧才终于放过他,说:“好。那我先走了。”
“啊,好。”门合上,陈沂松了一口气。
他磨蹭到很晚才回去,保安大爷还在门口和他打了招呼,才住了这么长时间就俨然把他当成了业主,明明是寄人篱下,他却比回到自己家还熟练。
推开门晏崧居然还没睡,他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画面里是不知道多少年的黑白电影,声音很小。
陈沂不自然地打了招呼,晏崧的视线就跟着他,换鞋,放东西,洗手,好像根本没看电影,坐在那只是为了等他回来。
等陈沂又晃过客厅,要回房间前,晏崧又开口道:“锅里温了饭。”
陈沂一顿,说:“我在学校吃过了。”
他逃跑一样回了房间,第一次如此抗拒和晏崧待在一起,连思考为什么今天晏崧这么反常都来不及。
又做了饭,又在这里等他。就像是……在讨好他。
陈沂甩甩脑袋,把这个错觉从脑海中删除。他实在是太乱了,从前晏崧一个动作或一句话就可以影响他的心情,他恨透了这种情绪随着另一个人的态度改变,完全没有自主权的状态。
但他又实在控制不了。
所以他只能逃。
好像不面对晏崧就可以忽略发的所有事情,就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的给出一个答案。
但晏崧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他非常强硬地直接推开了陈沂的门,正撞上陈沂慌张的,心虚的脸。
几次的试探已经让他彻底失去耐心,晏崧知道,自从那个吻开始,陈沂就在躲着他。
他不是傻子,更何况陈沂这个人一向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撒谎撒得那么明显,抗拒和嫌恶也都写在脸上,可他却想不通陈沂为什么会这样,和他接一个吻,能让陈沂这样讨厌吗?
陈沂的错愕写在脸上,坐在床边,脚尖不自觉蜷在一起。
晏崧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们谈谈。”
陈沂微微抬起头,和面前的人对视,吞了口唾沫,小声说:“谈什么?”
晏崧又凑近了一点,沉声说:“谈谈……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要撒谎,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沂全身一僵,一瞬间甚至以为晏崧已经看透了他所有的小心思。他低着头,沉默,很话多在嗓子间,觉得已经没有说出口的必要,晏崧已经看出来了,接下来是什么,审判他的罪行,然后让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吗?
空气陷入一种难捱地沉默,窗户因为白天透气还没来得及关,一阵风吹的纱窗吱吱作响,像是某种催促。
而在晏崧看来,陈沂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突然不想再问了。
这不像他,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他竟然抗拒得到一个已知的答案。他以为到如今,他可以经受的起也能承担所有好事坏事的结果,但这次他竟然不想那么清楚的知道原因,他甚至就想这样混混沌沌的过去,不说清楚,或许就能想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