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宣传的工作落到了他头上,这些天陈沂格外的忙,既要准备开学的相关事宜,又要写宣传那边给的一叠问题,宣传那边给了个初稿,他还要斟酌哪些东西是可以写的。
兜兜转转到了开学前一晚,他忙得昏天黑地,备课备到后半夜,惹得晏崧很不满,拉着人不由分说就要去睡觉,陈沂才放下电脑,想着第二天早点去学校再看一眼。
新学期第一堂课,他早早过去,看见学脸上悲苦的表情,开学第一天就要起这个大早,陈沂想起来自己的学时代,在台下当学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第一节课还算正常,也就因为是第一节,大家对一门新课程还有些新鲜感,等到第二节的时候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学开始低头玩手机了。
快下课的时候,陈沂突然感觉下面一阵骚动,他说了好几次安静才消停了一点,只是台下的学看他的眼神奇怪,似乎在打量什么。陈沂没有在意,直到下一节课开始,他刚讲了十分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沂接了,说了声在上课直接挂断。
没想到电话一个接一个,是一个本地陌号码,陈沂只好和学说了一声抱歉,到教室外接通。
他手里的电话响起来,一个陌的声音,问:“是陈沂吗?”
“是。”陈沂心里一跳,听见教室因为他一出来瞬间变得嘈杂。
“我们是h大教师工作委员会,现经人举报你有作风不正问题,请现在立刻来我们办公室接受调查。”
课上了一半,陈沂在学奇怪的眼神里宣布立刻下课,学似乎早有预料,看他的视线里都是打量。
陈沂硬着头皮先出了教室,一路上感觉所有人看他的视线都那样探究又暧昧。
他飞快走到某个会议室,一进去发现已经有七八个人在里面等着,几个人眼神严肃,像是等候他多时,坐在他对面,陈沂觉得自己是被审判的犯人。
他确实是被人当成犯人在审。
网上的舆论已经发酵到了一定地步,从今早上开始,像是掐好了开学第一天这个时间点,让人猝不及防。
调查小组已经把证据链准备好,结合网上曝光出来的再加上他们的调查,最开始是一段监控录像,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陈沂记得那天,中秋节,他被刁昌打了,处理伤口时被晏崧撞见,晏崧帮他上药。
卫间没有摄像头,这个摄像头的角度是从外面照进来的,只能照进洗手台的一点,视频里,陈沂的面部清晰,上身赤裸,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身后有一双手在他背部。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承欢。
坐在他对面的人说:“请你解释。”
陈沂不安地搅动着手指,视线下意识避开那个画面,他沉默片刻,说:“我受了伤,他在帮我上药。”
那人冷笑,像是看穿了什么,“你是怎么受的伤,怎么会伤在那里?这个部位可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
陈沂嘴唇颤抖,他知道必须解释清楚,可解释清楚就代表要把他所有的不堪剥开给所有人看,他哑声说:“我姐夫打的。他…家暴我姐,被我撞见,我们就打了起来。警察那有出警记录,你们可以查。”
“好。”另一个人出声,“这点我们会查清楚,那你接下来就解释一下另外的证据。关于你的项目的。”
“为什么你成了项目主导人?”
“我的方向和项目研究更合适,原来的方案不太匹配……”
“停!”那人拍了拍桌子,不耐烦地打断陈沂的话,像是一句都听不下去了,陈沂被吓得一个激灵,听见他说:“陈沂,你要跟我们说实话,到这个地步隐瞒下去没有意义的。我问你,你是不是先成了甲方那边的助理?”
陈沂愣了一下,“是。”
“你先成了助理,然后成了负责人。监控视频里那位我们已经调出来了,就是你们这个项目的甲方。你说是他在帮你上药,好,那你怎么解释有人多次撞见你乘坐豪车到学校上班?怎么解释你的银行卡不定时有一笔钱到账?”
陈沂全身发冷,觉得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像是刀,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在这里,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跟晏崧到底有没有不正当关系?”那人问出最后一句。
陈沂突然觉得面前的所有人好像都离他很远很远,他们在他的视线里剥离,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鬼面,环绕在他周围,一句话振聋发聩,陈沂甚至听见了那句话刺进身体里的回声。
到底和晏崧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他想起来那个一切罪恶开始的夜晚,想起来晏崧的每个吻和拥抱,想起来那一纸协议。
一打机票,一个专门装避/孕/套的盒子。
一股绝望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有。我们有。”
出了楼门,陈沂腿一软,差点没跪下来,他扶着墙才堪堪稳住。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连东西都没敢收拾,他害怕再看见那种打量的视线,一路回去甚至下意识捂着脸。
他不知道自己该找谁,从进去那个会议室开始,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这样孤立无援。他听见最后那个“停职检查”的结果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就这样了?他不是还在好好的备课吗?
张珍死之后他劝了自己很久,人老病死是常态,他能做的只有不辜负张珍的希望。他要过的很好,至少事业有成,不愧对张珍这些天供他读书。他好不容易重拾心情,逼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积极的、向上的活着。
可为什么事情变成这样了?
陈沂缩在沙发上,觉得胃那样疼,他手抖得电话都拿不住,把药囫囵吞进嗓子眼,才给晏崧打了两个电话,忙音过去,都无人接听。
没有人能帮他。陈沂突然意识到。
他打开手机,笨拙地下载某个社交软件,点进去就看见自己的话题高高挂起。
他看见自己的平信息,证件照被人p成黑白,那段意味不明的监控,他从晏崧的车上下车的照片,看见很久以前被人拍的讲课视频,被人一轮一轮的转发。
“恶心”、“去死”、“严惩”、“开除”……
手机里的字仿佛变成血红的,每一个字出口都像往他身体上划一刀,刀刀见骨。
陈沂全身都在抖,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甚至没有开灯,潜意识觉得是不是在黑暗里别人就找不到他。他在网络上成了赤裸的人,所有的一切暴露在所有人讨论,供他们品判,羞辱,无所遁形。
药物作用上来,陈沂竟然在这种不安里进入睡眠,他又梦见了张珍。
他看见白雪覆盖的灵堂,他跪在蒲团上烧纸,面前时张珍黑白的遗照。
暗红的棺材就在他身前,一抬头,张珍遗照的表情变了,她在哭。
眼泪滴在白色的蜡烛上,陈沂问:“妈,你怎么哭了?”
没有声音。
于是陈沂凑得很近很近,才看得清张珍一开一合的嘴在说些什么,她说:“陈沂,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我?”
灯光乍亮。
陈沂骤然惊醒,发现自己泪已经流了满脸,他慌忙拿了一张纸擦试。
晏崧一步步走过来,坐在了陈沂旁边。
陈沂吸了吸鼻子,全身发冷,下意识想要向热源靠近。可他已经不敢动了,他知道今天这事情一出,毁的不止是他的名声,也是晏崧的名声。
他只有他自己,可晏崧身后是整个家族,整个公司。
他也没有那么笨。
陈沂哑声说:“对不起。”
晏崧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有什么对不起的。”
“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
晏崧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陈沂闻到了很浓烈的烟味,他应该吸了不少烟,这件事情足够所有人焦头烂额。网上的舆论暂时只有针对自己的,全然没有对晏崧的,陈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公关在起作用,不过这样就很好,至少他没有连累晏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