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82)

2026-01-13

  他结束了,可晏崧还没有发泄。他在等晏崧继续做些什么,他们之前很多时候都是关着灯的,陈沂喜欢这种时刻,这样他就不用隐藏自己的喜欢,虽然现在也并不需要隐藏些什么了。

  但是晏崧闭了灯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他搂住了,温热的手掌盖住了他的肚子。

  陈沂动了动。

  晏崧解释,“刚才你在里面吐的时候我给医打电话了,他说保持胃部这里温热会舒服一点。”

  陈沂静了一瞬,“哦。”

  晏崧又给他掖了掖被子,柔声道:“睡吧。”

  陈沂睁着眼睛睡不着,晏崧的手很热,但他总想动几下,好多问题他想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晏崧给他做那种事情,不明白晏崧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继续做下去。

  他凑近了一点,手不经意碰到某个东西,确认了下,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晏崧颤了一下,哑声说:“不要动。”

  不强硬,有点祈求的意思。

  陈沂无知无觉,夜里他胆子大了一点,他问:“怎么不做下去?”

  晏崧愣了下,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陈沂不再动了,空气静了一会儿,陈沂又问:“以后就一直这样吗?”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晏崧说。

  就算永远不做其他亲近的事情,能让自己照顾陈沂已经可以了。

  陈沂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光:“为什么?就算我不喜欢你了,你也会这样吗?”

  晏崧心口一疼,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从那天那个电话开始,那是陈沂唯一一次和他说喜欢,后来不论自己说过多少次爱,陈沂都没有再给过他回应。他心里早有隐隐有这个猜测,陈沂要收回对他的喜欢,他错过太多了,他知道一切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这是他应得的。

  曾经陈沂经历过的漫长无尽头的暗恋,所有迟疑,隐忍和不确定,所有伤害,痛苦,他都该再承受一遍。

  说出去的话是一把刀,他无法做到把陈沂心里的伤痕消除,但他可以在自己心口扎十倍百倍的创口。

  晏崧闭了闭眼,涩声道:“会,我说过,我会一直爱你。”

  陈沂没再说话,晏崧即便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心里还是凉了一凉。

  片刻,陈沂攥着被子的指尖慢慢松开,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手抽了出来,试探着,轻轻覆在了晏崧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晏崧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臂一收,把陈沂搂得更紧,他的下巴抵在陈沂发顶。

  陈沂把脸埋在晏崧颈窝,声音闷闷的,道:“没有不喜欢你。”

  他还是没有再次喜欢说出来,那一次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还是不确定这一切是真的。只是至少这一刻,陈沂可以确定,晏崧的刚才口中爱不是做假。

  喜欢晏崧这件事在陈沂这里持续太久了,他的命迄今为止只有这么长,这件事已经占了快三分之一。这早就成了陈沂的本能,即便他暂时把这些藏了起来。

  陈沂发现自己还是不忍心,看晏崧这样卑微,这样无力。他喜欢的是那个风光无限充满自信的人,他不想晏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晏崧心脏狂跳,一瞬间疑心自己听错了,他几乎陷入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不奢求陈沂的如同从前的喜欢,这句话对他来说早已经足够。

  他说:“就算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我爱你。”

  陈沂手掌滚烫,觉得自己心里的雨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那块地里终于有了一片晴朗的艳阳天,有很高大的东西为他挡住了太阳的刺眼,留下的一小片阴影里,一阵浓密的绿缓缓地冒了出来。

  他的心里出了一小片青苔(82)。

 

 

第66章 顺便爱我(一更)

  日子渐暖,陈沂每天被盯着按时吃药。惧怕人群那段时间晏崧几乎也没有出过门,每天二十四小时围着陈沂打转,不管外面闹得多么天翻地覆。

  许秋荷还是有手段给他擦屁股,毕竟这关乎的是家族利益,就算晏崧身败名裂了,她短时间内也没有第二个继承人选择,更何况这几年晏崧早就已经根基深厚,成了英华不可撼动的一部分。

  陈沂更是不知道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他的日子被各种细腻的小事情填满,那本菜谱被晏崧翻了出来,陈沂只来得及尝试一小半,剩下的由他们一起尝试了个高难度菜系。

  只是晏崧各种简餐做习惯了,这样静下心来尝试另一件事情倒是头一次,他的天赋技能点明显没有点到做饭这件事情上,因为担心陈沂的身体只敢让他做一些洗洗菜的轻松活,然后陈沂就被人请出了厨房,并收到了晏崧大放厥词,等着吃还原度百分之百的大餐吧。

  然后陈沂在外面等到了一阵浓烈的黑烟,还有晏崧捂着鼻子冲到了门口。

  他突然想起来陈沂还在客厅,临时又过去拉着陈沂的手把人拉出了房间,让陈沂在电梯门口等着,陈沂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又看着晏崧又冲回去,并且从门口的柜子里掏出了一个灭火器。

  又是一阵折腾,屋里的火灭了,晏崧狼狈地拎着灭火器出来,说:“屋里太呛了,你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味道散一散再出来。”

  陈沂愣愣地道了一声“好。”

  晏崧在他旁边很失落的样子,陈沂觉得他要是有尾巴这时候恐怕早就垂了下来。他安慰道:“虽然饭没做成,但是起码……你灭火能力很强。”

  他编不下去了,忍不住笑。

  晏崧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里,牵着陈沂的手没放开,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些日子他总是做这种看起来很蠢的事情,没亲手照顾人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照顾人远没有他想象那样简单,陈沂对他没有什么要求,药会乖乖吃,饭也尽量给自己面子,他已经想到了所有自己能想的能做的,可陈沂这阶段发了好几次烧,肠胃也不是很好,尽管他尽量做一些清淡的易消化的东西。

  晏崧垂着眼,突然有种挫败。

  陈沂静静看着屋里的烟一点点散了,因为都开着门,电梯间也通风,这还是他出院以来第一次踏出这个门,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境况下。

  陈沂发现门外原来并没有洪水猛兽,风是轻柔的,他的内心也变得温软,笑着说:“你低一下头。”

  晏崧还沉浸在那些内疚里,没多想,条件反射地听话,弯腰,低头。

  陈沂把手抽出来,慢慢揉了几下他的头。

  陈沂说:“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晏崧全身一僵,身体又矮了一些,他把脸埋到了陈沂脖子里,更方便陈沂摸他柔软的头发。

  陈沂听见他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觉得还不够。”

  其实对陈沂来说已经很够了。

  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他从未想过的日子,他怕这是假的,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每次这样怀疑的时候,晏崧都用行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幻觉,是现实。

  幸福的现实。

  走出这个门他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洪水猛兽,风是轻柔的。

  他怀里装着一只大猫,头发干燥柔软,低下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他的呼噜声。

  半个月后,晏崧开始去上班。

  这事情本来陈沂根本不知道,晏崧的电话从头到尾都很多,他总是不接,打烦了就干脆开启免打扰。是后来秘书找上门他才知道,公司那边求晏崧回去。

  晏崧拒绝了,把秘书关在了门外,拉着陈沂直接上床睡觉,陈沂想问问怎么回事也都被憋回到了肚子里。不过他也猜到了,晏崧有他自己的事业,怎么可能每天什么都不干就陪在他身边呢。

  所以秘书第二次上门的时候,陈沂没让晏崧拒绝。

  秘书已经急得团团转,公司那边给他下了死命令,不把晏崧求回去他也不用来了。一次婚礼和联姻是锦上添花,这群人还是拎得清,锦上添花的花可有可无,但是锦没了可是一切都没了。许秋荷嘴上不说,也在暗暗给他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