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跟他们一样在地下负一层走出电梯。
曲洺磨蹭了一会儿,等到他们都走光了,才慢吞吞走出去。
荀东凌已经站在走道外面等着了。
他的身材过于醒目,宛如灯塔一般,昏黄的路灯也在他的光芒映衬下凸显得黯淡。
曲洺走出去时听到荀东凌在接电话。
“我们正要回去了,现在吗,今天不太方便,他有些累了,嗯,我们在停车场。”
曲洺基本能猜出电话那端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荀东凌的父母想来看看他,却被荀东凌拒绝了。
荀东凌收起手机,牵着他的手说:“我爸妈说要过来,我们赶紧走,不要被他们追上。”
曲洺:“……”
虽然他也不太想现在见到荀东凌的父母,但是他拿了荀东凌母亲送的包,应该要当面道谢。
还没见到面就逃了算怎么回事。
“我们等一会儿吧,我想见见他们。”曲洺小声说。
荀东凌毫不犹豫:“今天时间不合适,下次吧。”
曲洺:“……”
他被荀东凌牵着走了几步,这时一台车子经过,车灯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然后拐了个弯停了下来。
曲洺皱起眉头,抬手挡在眼睛上方。
“曲洺,真是你。”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是他最不愿看到的裴新泉。
刚在电梯里躲过了,却没想到仍旧被裴新泉认了出来。
曲洺很后悔今天出门前没看日历,那上面一定写着“不宜出行”。
裴新泉慢慢走向他们,视线从曲洺脸上滑落,像毒蛇一般缠上曲洺和荀东凌牵着的手指。
曲洺条件反射挣脱了荀东凌的手。
“你也来云都了,”裴新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呢,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是啊。”曲洺回答得果断。
“曲洺,你有没有想过,越是抵触,就越会深陷,比如你越不想看到我,就越容易想起我,”裴新泉自言自语一般,“你越讨厌同性恋,自己就越容易变成同性恋。”
“你现在已经是了,对吧?”裴新泉脸色惨然,“你是不是跟这个人在一起了?”
荀东凌感觉莫名:“你是哪位?”
裴新泉说:“我是他的高中同学,不,初中之前我就认识他了,我喜欢他整整十年。”
曲洺打断了他故作深情的自我剖白:“裴新泉,你够了吧,我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对同性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在高中时期就要跟谁谈恋爱,”曲洺皱着眉头,“你收收你的幻想吧,你当初错过高考跟我有关系吗,分明是你咎由自取。”
“请你不要再喋喋不休地念叨高中的事,见面我们就当做不认识,这样对谁都好。”
他说完这些,心里一点也没觉得畅快,只觉得今天的心情因为裴新泉的出现而破坏得彻底,他只想赶快回家。
“对同性不感兴趣,那这个人呢?你不会想说你跟他虽然牵了手但只是朋友关系吧?”见曲洺转身要走,裴新泉追了两步,“我早就看出你其实喜欢男的,但是你不敢承认,高中的时候我应该没看错,你对我……”
曲洺深吸了口气,将荀东凌的手抓起来,对裴新泉说:“他是例外,你是什么东西?”
说完,曲洺拉着荀东凌找到那台SUV。
他系上安全带之后便靠着车门,没有再说话。
荀东凌也许久没说话。
他现在心里翻江倒海,两个画面翻来覆去地在他脑海里呈现。
一会儿是裴新泉说他和曲洺认识很久了。
一会儿是曲洺说他是例外。
一会儿是裴新泉说曲洺高中时跟他一定不单纯。
一会儿是曲洺牵起他的手,说裴新泉是个什么东西。
……
他感觉自己像要精神分裂似的。
醋意大发和欣喜若狂在他心里交替出现,分庭抗礼。
尽管知道他如今是曲洺的男朋友,且绝对不会被替代,他还是难免心里吃味。
刚才那个人说他从初中就认识曲洺了。
认识那么久,相当于竹马了吧。
他还耿耿于怀曾在弹幕上看到过的那句话——
“竹马是不会被天降打败的!”
跟迟衡完全不一样,那个人认识曲洺十年,当中不知有过多少回忆,这让荀东凌永远也追赶不上。
一想到曲洺更小些时候的样子被那个人看到过,荀东凌就妒火中烧。
初中和高中时候的曲洺,一定特别可爱吧!
曲洺靠着车门几乎要睡着,这时荀东凌刚把车开进小区大门。
他瞄了一眼仪表盘,比荀东凌平时的开车速度慢了50码。
“你有心事?”曲洺看着荀东凌的侧脸。
总觉得荀东凌的心思完全不在开车上。
“有。”荀东凌坦然承认。
“和刚才停车场的事有关吗?”曲洺轻声问。
荀东凌:“有。”
曲洺瞪他一眼:“再这么说话你就憋着。”
曲洺推开车门走出去,荀东凌赶紧跟着。
两人都藏了千言万语,但在电梯里有其他业主在,他们愣是一路上也没吭声。
回到家,曲洺把背包放到沙发上,拿过抱枕抱在怀里,垂眼看着坐在对面矮凳上的荀东凌。
“说吧。”
荀东凌一阵紧张。
该从哪里说起呢。
“你是怎么赶走迟衡的?”像考试一般,曲洺开始发问。
“我只是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让他好好冷静冷静。”荀东凌回答得真假掺半。
曲洺有些怀疑。
“真的没跟他动手?”他问。
荀东凌举起右手:“没有,我发誓。”
“好,那换一个问题,”曲洺支着下巴,“你是不是对我和裴新泉的过去很感兴趣?”
荀东凌点头,又摇摇头:“你跟他不是没有过去吗?”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纠结裴新泉这个人的存在?”曲洺问。
“我纠结的不是他这个人,”荀东凌眼睛黑沉地看着他,低声说,“我纠结的是他比我更早遇见你。”
“我没见过你小的时候,初中的时候,高中的时候,但是他都见过。”
“我有点嫉妒他。”荀东凌实话实说。
“他也没见过我小时候,”曲洺想了想说,“我跟他初中不同班,我都没注意过他,至于高中……”
“那时候我爸妈闹离婚,我爸不愿意签字,我妈离家出走,我也开始住校,”他轻声说,“裴新泉是第一个对我表示出友好的同学,我原以为他会跟我成为很好的朋友。”
但裴新泉一次次用逾矩的行为破坏了他们之间原可以继续下去的友情。
直到他拒绝裴新泉的告白,裴新泉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裴新泉大概把这段年少时的感情看得太重,自认为失恋足以把他打入地狱,所以也希望曲洺跟他一样万劫不复。
曲洺把他纠缠自己的事举报给了老师,使裴新泉被勒令回家,毕业会考之后都不得再踏进学校。
接着裴新泉错过高考,复读一年,和曲洺分隔两地。
曲洺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但他没想到裴新泉最终考到他所在的大学,来到蔚城。
这代表他就算不愿见到裴新泉,也不可避免可能在任何场合跟对方擦肩而过。